捡起那些他无法忽略的事情,有些事,总得有个结果。
他先来到了陈留县。
此地的尸骨已经被地元宗全数收敛,在县外立了个万人冢,剩下的废墟,他们也没处理。
三年了,这里除了一些残垣断壁,就只有一个巨大的水坑,就是那将这陈留县一剑劈成两半的痕迹。
祈岁安走着看着,穿过陈留县,在那万人冢前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拿出三炷香,点燃了插在坟前。
香烟缭绕,他的心绪也随之飘散。
对轩辕惊蛰,他有些愧疚,但山君那句话,叫他放下许多,蚩君与轩辕氏的矛盾不可调和。
无论他怎么做,提醒了,轩辕惊蛰不会放下族人,就会有现在的结果。
不提醒,对方毫无防范,总不会一直窝在地元宗不出去,只要离开,免不了要撞上。
有心算无心,总归是时间差别,他总是要死的。
这个想法有些自私,也有些刻意逃避,但萍水相逢而已,他总不会因为知道一些内幕。
就得尽心尽力去保全对方的性命,他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没道理把别人的命背起来。
他来陈留县,只是想看看,在对方陨身之地祭奠一二,也算有个了结。
如今拜过了,也就算了,他不会继续郁结于心。
祈岁安真正放不下的,还是那一家因他而魂魄都被拘走,轮回路断的下角村一家。
虽然山君和师尊都说,坏人作恶,不需要理由,他不必将此事牢记于心。
但……这个,他从钟山到地元宗这段路是看过的,收留过他们的地方,白鹤教才会动手。
如果没有他,他们的结果,真的会不一样的,这和轩辕惊蛰的事情,不一样。
白鹤教不除,不找回那几个魂魄,他甚至没办法安心的回到山君身边。
至于如何除去对方,自然先要找到对方踪迹,白鹤教上次的踪迹停在地元宗,他自然也要从这里开始查起。
离开陈留县后,他便一路赶往交州,中途经过一个叫鄢县的地方,却亲眼见了一场怪事。
此地的地头蛇,燕氏出了大乱子。
那三年前死在大荒的燕氏前族长,他女儿燕三娘,一个素有柔顺名声的小女郎,竟然提刀杀了她二叔三叔一家。
还绑了族老的儿孙,强夺了族长之位。
如今整个鄢县都闹得沸沸扬扬的,祈岁安只是路过,就听了不少。
当他听到那被刻意打压,几乎不曾修行过的燕三娘,未有天劫,一夜之间忽然有了将近炼魂期的修为,他便有些坐不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鄢县就在交州,离地元宗不算太远,这妖,指不定就是白鹤教。
燕氏,他觉得有必要去探一探,会一会这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燕三娘。
*
夜深人静,正是摸黑进别人家之时。
祈岁安收敛气息,快速潜入燕氏祖宅,一路跃过正堂,来到后院。
就听见妇人的啼哭之声。
“三娘,咱们如今可怎么办呀?族里那些人面服心不服,屡屡找事。
你这修为,到底不知怎么来的,怕有朝一日被收回,那咱们一家子……”
她带着哭腔的话语里,有着明显的畏惧。
“不如还是趁现在你神力还在,跟我回河州吧,我娘家司马氏声势虽不如从前,燕氏的族老想来也是不敢找上门的。”
“阿姨。”一个有些清冷的女孩声音响起,“司马氏要真在乎你,我阿父死的时候就该有人来了。
他们若来了,我们又怎么会在那乡下庄子里消磨三年?你的嫁妆又如何会被那群饿狼夺去?”
那妇人又哭了起来,“说来都怪我,托生在姨娘肚子里,若是我是大娘子生的,哪里会叫咱们受这些苦楚?”
那女孩听着却笑了出来,“阿姨要是生在大娘子肚子里,哪里会嫁到燕氏这样的小门小户,自然就没这些磨难了。”
“我……”,那妇人听到这带着刺的话,不由得噤了声,似乎不知道再说什么,只能继续低声啼哭。
哭了一会,那女孩到底忍不住要劝,“阿姨,我方才那话,您莫要放在心上。
咱们修行的世家,嫡嫡庶庶的哪有那么重要,咱们命不好,不在嫡庶。
只是因为我们没有修行的根基。”
她顿了顿,“我在庄子里都听人说起过,东荒最近出了一位天骄,也是小世家出身,还是旁支,尚且不如您这个主支的庶女。
可他如今不过二十多岁,已经入了天母祠的《集贤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