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摇了摇头,“方才我不是说了嘛,那只是个幌子,那林三娘……唉。”
她又开始叹气,“您方才应该听过孙家丫头和林家管事的话了,只是这事儿,并不是那么回事。
林家大郎,林三娘的嫡亲兄长,有修行的天赋不假,可不过堪堪黄品一阶,实在谈不上多好的天资。
七绝宗如今出了王守真这么一个入道,在东荒是风头无俩,这点天资,勉强入个七绝宗外门也就差不离了。
可林家贪心不足,想要内门弟子的身份,多番经营,搭上了七绝宗一个管事。
那老狗可不是个好的,男女不忌,最好十岁出头的小娃娃,死在他手上的年轻孩子数不胜数。
这不,看上了林三娘,许诺只要将林三娘许给他做妾,便保证林大郎入内门。
林家二老平日里对林三娘千娇百宠的,可遇上这所谓家族前程的事儿……后面的我也不需要详细和您说了。”
骆穹点点头,大概明白了,甚至有点……怎么说呢,被辜负的感觉。
他一向对七绝宗印象很好的,可里面竟然也藏着这种狗东西。
“您也别怪罪七绝宗,这样弟子数万的宗门,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再正常不过了。
人力有所限,管不过来的。”
老太太看骆穹表情不对,竟然为七绝宗说了好话,“我这寨子,王守真入道以后神识扩散,也是知道的。
有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妖在侧,他也因着寨子里这些走投无路的女郎们忍了。”
“他知道?”骆穹听着反而不明白了,“那这人族的事,你一个妖怪都有慈心,他竟也不管的吗?”
“管?”老太太笑了笑,“怎么管?林三娘事关七绝宗他能管?那与七绝宗没关系的呢?
他难道还要一个个找上门去,说你们中有人欺负了人家女郎,这样不行,你得听我的?
东荒十六州人族近亿,走投无路的的何止我寨子里这几十个?
连我这不被人世拘束的妖物,都只能靠着孙家丫头递消息,力所能及收留几个算几个。
他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里顾得过来?”
这话似乎有道理,骆穹自己向来也只是明哲保身,不影响他的事情不管。
说来还更冷漠一些。
可骆穹心里就是不得劲,总觉得,人与人之间,不该这样的。
但为什么不该,他又说不出来,毕竟说人先看己,换了他自己,也是不愿沾染这许多“麻烦”的。
一口气发不出来咽不下去,骆穹的脸几乎皱成包子。
“您也别介怀,世人如此,大荒深处的十二妖国也如此,我做这些,也是存了私心的。”
老太太似乎很久没遇上能说话的人了,眼神闪过一丝羡慕。
“那在中荒救下我的乐善堂娘子,做这样的事情许多年,如今几乎有外露的功德金光。
功德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除了慈航渡那些人,修行时也不见有什么用,可对我这样快入土的老家伙来说,却是续命疗伤的良药。
我也只是有学有样,想多苟活几年罢了。”
“行善不问因由,你做的是好事,会有好报的。”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听完老太太的话,骆穹下意识地说出来这句话。
话音刚落,他没觉得什么异常,可老太太却忽然感觉天道似有所感。
一股带着蓬勃生命力的道韵从她扎根的大地里升腾而起,灌注她四肢百骸。
那些本来已经无望修复的旧伤,竟被打通了至关重要的关节,开始有了痊愈之势。
作为交换,她被强行留下了一道宏愿。
行不绝,命不止。
她看着骆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早听说这位山君有神通,在这里呆了两年多没见过,如今一见,才知其深不可测。
随口的一句祝福,竟然就将她这垂死挣扎的续命之举,变成一条为她开辟了功德证道的路。
骆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这老太太枯木一样的根系忽然变得有了生机,还长出了绿油油的新芽。
随后就见这恢复生机的根系,变成了一条灰绿色的裙摆,老太太竟然站了起来。
随后又是熟悉的剧情,对方莫名其妙就给他跪下了,磕了个头。
……
骆穹现在已经很能适应这种事情了,实在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经历太多了。
“山君大恩,老身没齿难忘,日后必定如您所愿。”
老太太拜了三拜后才起身。
骆穹还是很迷惑,如他所愿?他有啥愿?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他也懒得问原因,“行了,这里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也就不插手了,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