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世家,再无莱州孔氏。
后来他又去了天母祠,那据说离神最近的地方。
现在那诸多神像前,想要从他们那里追寻一个答案。
可没有一个有回应。
哪怕他砸了他们的神像,几乎将天母祠夷为平地。
看着夜空中一颗颗星星,随着一尊尊神像倒下,逐个坠落。
也仍然是诸神静默,不发一言。
只有外面到处跪着的人类,在请求山君息怒。
骆穹到底是离开了那个地方。
随后他又走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一路上他的社恐都似乎慢慢被冲刷走了。
他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再也不会在人前结巴了。
可十二年过去,祈岁安似乎真的没有半点消息。
直到三年前的某一天,柳姥姥托人传信,幼娘出了事,他才像清醒过来一样。
否定的阶段终于结束了。
他强行压着混乱的思绪,终于踏上了归途。
*
骆穹起了床,洗漱结束,就直接去了柳姥姥的寨子。
今日这里喜气洋洋,到处都挂着红绸,连那座经过十五年,墙面已经爬上青苔的山君庙,也似乎沾了喜气。
有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里外忙活,一看骆穹过来,她飞奔着靠近,嘴里大喊着:“阿父!”
这就是长大后的幼娘了。
骆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她似乎彻底从三年前那事中恢复过来了。
甚至比他想象的状态更好。
小姑娘长大后还挺高的,差不多有一米七五,只比骆穹矮半个头。
骆穹抬手想摸摸她的头,想到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这样可能不太合适,又把手放下了。
“我没来晚吧?”
“没呢,阿父来得算早的了,叶阿姊才开始打扮,等接亲的过来怕是还有几个时辰呢。”
幼娘扯着骆穹的胳膊进了寨子。
里面比外面更喜庆,大红的灯笼成群结队,交接成一副喜气洋洋的画卷。
寨子里的姑娘们来来回回,各自忙活,有个皮肤微黑的高瘦少年抱着小山一样高的柴火从他们面前经过。
他似乎有些羞赧,看着幼娘,脸红了红,轻轻对着骆穹点了点头。
骆穹摆了摆手,他就抱着柴火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这是长大后的黑山。
想起三年前骆穹刚回来,黑山浑身血淋淋,提着几个人头进门,高呼着“我为幼娘报仇了”这句话。
那一副有些疯癫的样子,与现在老实羞涩的模样几乎是两个人。
骆穹又看了眼幼娘,她眼神清澈,没有半点杂念。
到底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又往寨子里走了几步,到了一间房的门前,骆穹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习俗,新娘子出嫁的房间,男人不能进,否则不吉利。
幼娘也知道这个忌讳,松开了骆穹的胳膊,推开门走进去,“叶阿姊、柳姥姥、孙阿姊,我阿父来了。”
不过片刻,柳姥姥和孙明绮就跟着幼娘出来了。
“山君来了?叶家丫头打扮到一半,如今人鬼不分的,不好见人,不能亲自出来拜见,还请山君莫要见怪。”
骆穹摇了摇头,便是不在意,只是问了一句。
“你真的要开这个先例吗?叫这女儿寨的女郎外嫁?”
现在柳姥姥的寨子已经有近千人,在附近也算有名了,还有人取了个名字,叫女儿寨。
柳姥姥叹了口气,“我能怎么办呢?她心不在这里了,留着人也是无用。
不如善始善终,好好送她出门子,以后是好是坏,也与我无关了。”
他们说的是这个喜事的主人公,说来也巧,十五年前,骆穹给黑山取名的时候,问了一嘴寨子里有没有名字里带“倩”字的姑娘。
结果真有一个,叫叶倩娘的,那一年她十二岁,今年二十七,这次的新娘子,正是她。
这姑娘的经历和林三娘相似,也是被家里卖给不体面的人,被孙明绮知道以后,想方设法弄到寨子里来的。
可林三娘真正断了凡尘,除了修行就是照料寨子,这姑娘却有了别的选择。
骆穹见过叶倩娘看上的那个男人,长的还算清秀,家境也还算殷实,不是大富大贵,但衣食无忧。
修为灵者巅峰,天赋也一般,这辈子能入灵师期就算撞大运了。
在骆穹看来,这人就是个什么都普普通通,放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也不知这叶倩娘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
只跟着别的姑娘们下山采购物资时几次,就非他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