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是造主和侵者隐约的一点默契,偶尔有厌烦这个世界,却又不忍心亲手灭世的造主,甚至会主动邀请侵者来入侵。
观看入侵的过程,有时候也是这些高高在上的虚空生物,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比如旧世界骆穹的那个“手机”里的一些直播和视频,观众可不止他一个,但他们绝不会是人类,也绝不只有侵者。
只是骆穹的入侵……他夺取世界不需要遮掩,甚至也不问造主愿不愿意,看上了目标,就直接打上门。
他只要到了,属于融合的那半透明胶质,瞬间就会覆盖别人的世界,有时候甚至包括跑得慢的造主本体。
这铺满阶梯教室的诸多人格,也并非个个都是骆穹原生,有相当一部分,就是那时候来的。
数不清的,被融合来意识没有在融合中泯灭,反而在聚合分离后,成了骆穹的一部分。
可惜,哪怕这样疯狂地去证明自己属于某一方,造主的路线他失败了,侵者的路线,他还是失败了。
他虽然和侵者一样,能污染和入侵,甚至能扭曲别人的造物化作自己的眷属。
但他永远无法像侵者那样,真正从入侵中获得和他们同样的东西,那让侵者赖以生存的能量,和入侵成功后,那灌注全身的无上快感。
疯狂的骆穹吞没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和造主,甚至后来失了智,侵者也不放过。
但除了一些味同嚼蜡的能量用来维持大噬的稳定,他并没有丝毫可以称之为愉悦的感觉。
后来发现虚空中,包括他朋友的那些都避着他走,他身边总是空旷的虚无和孤寂。
这些东西,在时间的配合下,逐渐冲刷掉了他的疯狂和执念,也就是那时候,骆穹不得不承认。
他又失败了。
他无法成为造主,却也不是侵者,他在虚空,没有归属,没有族群。
他就是这么一个让他痛苦的”特殊存在。”
最后骆穹选择解放了所有的眷属,躲回自己的出生地,那个被称作放逐之地的胎盘,花了许多时间,将自己分成一块一块的。
也就是如今的这诸多人格。
没有族群,那他自己和自己相处,自己做自己的归属,总可以了吧?
可惜,这些人格……他曾在穿越世界边界的时候,感知过本体,那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本体的其他部分,他们想逃。
到底强扭的瓜不甜,融合已成,无法转圜,但骆穹也不想继续和这些面和心不和的人和相处。
于是便随便拖了一部分到表面做壳,自己则陷入沉睡。
在梦里一点点去观看,甚至短暂封印记忆,去体验那些被融合的生灵遗留的记忆,比作看电影也好,打游戏也好,反正全当打发时间。
骆穹这个身份,其实就是这么来的。
这个名字不属于他,他最初是融合和灭亡,后来发疯后,融合和分裂成许多人格,不再有具体的称呼,又被别人统称作无。
而骆穹这个名字真正的主人,只是某个倒霉的造主世界里的一个更倒霉的生灵。
被骆穹化作自己的一部分,连名字,也成他的了。
大天母将骆穹拉进她的世界,想找他帮忙灭世的时候,正好就是骆穹封印记忆,体验“骆穹”这个人经历的时候。
所以那时他的自我认知,就是一个叫骆穹的普通人。
这么多年了,骆穹已经习惯了用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代表的东西太多。
这是他人性的来源,那个被叫做融合和毁灭,或者说无的虚空生物,是没有人类的情感的。
比如那时的他,不会在意人类的外貌如何。
可作为骆穹的他,却有一套属于他的,对人类外貌的审美观点。
那个虚空生物也不会爱人,但他现在视祈岁安为此生挚爱。
故而哪怕觉得有点对不起名字的原主人,他也不想扔掉这个名字。
他本就是虚空生物,不说好人坏人,他连人都不算,仅有的人性来源于这个名字。
扔掉了,他就不会有太多人性,更不会有同理心去为这个名字的原主人感到抱歉。
不扔掉……虽然会时不时产生“我好像是个坏人”这样的想法,伴随着一些似有若无的歉意啃噬他的心肠。
但这些,却也不足够动摇他的本心,只是到底他在这段记忆里,算是个疯癫的大反派,
他选择隐瞒这段过去,甚至哪怕回忆,也只是这些粗略的段落,而不愿意真的会回忆自己的。
骆穹不想让祈岁安知道,他口中慈悲的山君,做过比他憎恨的每一个恶人,都要坏上千百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