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曹通所料。
“你应该知道这两个人,孔圣继是冯德彰的大舅子,谢忠贤是咱们的好表哥,他们俩谁坐上凤南县的位置,会比冯德彰更好吗?”
曹通反问:“巴州人才济济,就非要在这种人之中选吗?”
“巴州确实人才济济,但有才德的人不是看透官场炎凉就是不屑与之为伍,所以能用的只有他们这样的人。”他再次舀满酒,“治人和盛酒不同,更像是耕田。无论多好的田地,不种谷稻都会杂草丛生。德行之人不入仕,百姓便无人教化,成材之人自然越来越少。如此往复,就是巴州现状。”
曹通知道这番话另有所指,自顾自低头舀酒:“你是想劝我入仕途?”
他直言道:“我是在劝你不要因为意气用事而故步自封,忽略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这话有些刺耳,曹通闷气道:“你如今这般,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虽然不是事事如我所愿,但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无愧于心。我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而不是一味等待,等待别人给一个清明天下。”他饮下最后一碗,“或许在你眼中我和姨夫都已经与冯德彰之流沆瀣一气,可无人入局又如何赢下这一局?”
曹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天色不早了。”他放下酒碗,拍拍酒坛,“这坛酒送给通哥,希望你能借它之力冲破心中桎梏,来一场脱胎换骨的酣畅淋漓。”
白露听见脚步声开门的时候就闻到元念卿身上的酒气,人虽然没醉,但额头和后颈出了不少汗,不禁担心起来。
“没事,和通哥喝了些獾子缸,这种酒酒劲猛烈,容易发汗。”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酒名,好奇是哪几个字。
元念卿拉起他的手掌写下酒名:“传说这种酒刚酿出来的时候有獾子被酒香吸引,喝醉在缸里,故此得名。”
原来还有这样的由来,不过他记起巴州好酒都带春字的说法,怀疑这酒不怎么好。
“确实不算好酒,而且来自西关,是大战前将士们用来壮胆的酒。父亲喝习惯了,便让安陵的酿酒师傅仿酿了一些,口味上精细很多。原本的獾子缸喝起来发酸,很难入口,但对即将上战场的人来说已经是好东西了。”
边关将士喝上一口发酸的酒便要将生死置之度外,不由得令人心生悲切。他很想知道元念卿为什么忽然拿出这样的酒与曹通喝。
“我希望这酒能帮他壮胆,破除心中迷思。”元念卿道明自己的理由,“姨夫刚入仕途的时候,曾因得罪权贵被整治得很惨,好几次险象环生。通哥那时候已经懂事,将这些看在眼里,很不解姨夫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即便手握那些人的罪证,也依然小心与他们周旋。其实道理和我对待冯德彰类似,因为背后牵扯的利益众多,想要根除其势力就必须花大力气,而与之相比还有更多更要紧的事需要处理。”
他能明白曹通的想法,自己一开始也不理解。
“姨夫那时候忙于公务,也觉得他年幼难以理解官场上的复杂,便没有多加解释。日积月累下来,他甚至为此迁怒姨夫,觉得对方是贪恋权势才对那些人和颜悦色,由此对官场十分抵触。即便十七岁就过了乡试,也没有参加会试的打算。”
他暗自惊叹,十七岁就能过乡试,可见才智并非常人能比。
“他参加乡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谢忠贤强,并不是想通了姨夫的事。大姨深知他的脾气,劝了几次没有用,怕干涉太多对方心生逆反,也只能放任自流。”元念卿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但我知道以他的聪明才智,这些年不是没有理解姨夫的难处,只是心中有一道自己过不去的坎。担心自己会遇到和姨夫相同的境遇,更担心自己无法处理好那些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