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麦麦只是面无表情平静地随口附和了一句“好”。

她第一次体验到人在过度震惊的情况下大脑和身体反应竟然会有所延迟，直到十几秒之后她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在不由自主地轻颤，紧张的意识这才逐渐回笼。

她之前无聊在翻《精神现象学》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观点，即自我是需要另一个自我来证明其存在，自由与之同理也是双向的，认可他人的自由，自己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当时是午后，她记得她打着哈欠在铺天盖地的倦意困扰下完全没心思深入探究，只是随口吐槽了一声胡扯，而这句“胡扯”现在却切实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并山呼海啸般地引发了她的心虚和惶恐。

但同样无法忽视的还有心底那点微妙的窃喜，深夜略显疲惫的大脑显然处理不了如此复杂的情绪。于是她下意识就想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手边近在咫尺的酒杯自然而然成了她此刻的最优选。

眼看着郁麦麦一口一个shot，冯庭挠了挠头，把目光瞥向那边静坐着看上去没什么反应的陆驰，琢磨着反正都当了一次皮套工具人了还不如直接当到底，在心里默默对女生道了个歉就开始口出狂言，“作为朋友你俩是不是也应该有点偏向，难道什么都是我的问题？她就一点毛病都没有？”

说着他话音一顿直接抬手指向了陆驰，“她就算了，性别相同天然立场一致，你也这么觉得？”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再加上对于彼此的性格也都了如指掌，自然心知肚明冯庭一反常态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所以郁麦麦先陆驰一步，在他没来得及出声之前就截住了话头。

她很清楚即使冯庭给了这个机会，陆驰也不会当着他人借此对她进行言语上的讨伐，顶多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或者干脆转移话题。所以她选择自己来，在两个人的关系里确实没理由只对一个人进行鞭挞。

她放下酒杯把目光转向冯庭，一半跟他说一半说自己，“暧昧期是最有意思的你不知道吗？有人急于确定关系就有人想把这段互相拉扯的时期裱起来装进相框里永久封存，恐惧于一旦确定关系当前的所谓爱情就会消解在每一天的琐碎日常里。简单来说就是只享受乐趣不承担责任。”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确实是人渣，你在她那里只是选项之一，但很可惜这是道多选题，或者你这个选项看起来没有就其他选项的正确率高，当然也有可能是做选择的时间压根还没到。”

冯庭一边听一边揉着额角小声碎碎念：“倒也不用说得这么过分……”

很过分吗？应该没有吧。郁麦麦是真的觉得不管是不是出于自愿，仅凭目前的状况而言，她刚才说的这些跟自己都多少沾一点边。

郁麦麦刚才讲话的时候全程目光落点都不在陆驰身上，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他逐渐皱起的眉头。

陆驰潜意识里试图回避这种场景，他拍了拍冯庭的肩膀，“反正已经被拒绝了，不用花心思去揣摩别人怎么想的。”

把自己定位成情感调节类栏目导师的冯庭察觉到了陆驰收束对话的意图，“啧”了一声，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凑过去搂了一下郁麦麦的肩膀，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对着她说道：“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猎豹求偶还需要先武力击败竞争对手证明战斗力然后再经过长时间的默默陪伴才算度过考察期，人家女生找男朋友还不能犹豫一下货比三家了？”

郁麦麦拍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有点惊讶于冯庭间接为她说话的安慰行为，罕见地没和他互呛甚至还神情恍惚地冲他点了点头。

冯庭说完就转头继续去找陆驰喝酒了，可是郁麦麦想来想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愣了一会终于想起了这次酒局能攒起来的根本原因，猛地抬头，“你不会都告白失败了还不打算放弃？还要继续追吧？”

她不可置信的表情和变形的语调成功逗笑了两个人，冯庭和陆驰交换了一下眼神，假意逗她，“当然了，越挫越勇懂不懂？”

回旋镖这下终于打到了自己头上，郁麦麦张了张嘴想劝冯庭放弃，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说那种话的立场。她刚想通过眼神交流试图把这个任务移交给陆驰，余光就瞥见他的姿势已经从之前的放松状态变成了双手抱臂，一副好整以暇地等着听她到底能说出什么来的样子。

郁麦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嘴里竟然蹦出来一句：“倒也没必要逮着一个人死磕吧？不行多接触几个试试呢？你不是说……”

“郁麦麦！”

她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陆驰塞了一块哈密瓜，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正打算继续开口，酒杯就已经被陆驰递到了嘴边。

郁麦麦接连被打断终于忍不住横了他一眼，“你干嘛？”

“堵住你的嘴。”

“我不能说话吗？”

“能，但是你也教点好的行不行？”

冯庭就这样一边吃东西一边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看这两人打情骂俏，是的，这就是他对这两个逼人今天晚上所有行为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