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漆雕心便被福来花叫醒,说准备去祭祀。漆雕心揉揉惺忪的睡眼,懵懂道:“什么祭祀?听都没听过,让我再睡会儿。”
福来花惊呆了,从漆雕心入宫到现在快两个月了,竟然不知道有祭祀这回事。
这还了得!福来花执着地将她摇醒:“才人,所有的秀女都每天清晨都要去清水台祭祀的,你不知道吗?”
漆雕心才恍然记起,刚入宫时是有个公公提了这么一茬,但入宫后大事接踵,她应接不暇,也没人提醒,就忘了。
漆雕心瞅瞅福来花的脸色,笑话她小题大做,但还是起身更衣,往清水台去了。
直到见了清水台主事太监,漆雕心才发现,这确是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刚到时,大家精神头都不足,没人注意她。漆雕心端着胳膊观察:清水台是座阁楼,坐落在内宫临水的一处高崖上,此时没有风,水面却奇怪地起着很大的波浪。看了半响,总觉得湖面熟悉异常,仿佛自己便是从那水底出来的一样,拼命思索了会儿,想得点启示,却是徒劳。
秀女们皆盛装打扮,沿着清水台两侧的石头,错落坐了。
漆雕心第一次祭祀,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打算先向身旁的秀女打听打听,不想对方一见她标志性的面具,即刻发出一声尖叫,这一叫,便引发了一场骚乱。秀女们纷纷侧目,有几个甚至还跑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又尖叫着离开。
漆雕心凌乱了,这,这,这…….直到主事太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大步流星来到她面前,厉声道“跟我来!”,漆雕心才惶惶然跟着去了清水宫。
主事太监姓蔺,模样生的挺俊,就是太严肃了。他拿起笔问:“姓名?哪个宫的?”
漆雕心赶忙赔笑道:“漆雕心,那个,篱落居的。”
公公嘴角抽了抽,憋了好一阵,翻开一本大册子,道:“漆雕心,入宫伊始从未祭祀,至今日已有四十又三日,共欠鞭子八百六十鞭,今日扰乱祭祀秩序,还不化妆,多加二十鞭,合计,八百八十鞭。”
福来花试探道:“公公所说的鞭子,是什么意思?”
那公公坐得笔直,目不斜视,道:“祭祀缺席,罚鞭刑二十鞭,每日。”
漆雕心双腿一软,求饶道:“公公,我从入宫便遭受许多事,绝非故意不来,公公能否网开一面,我保证下不为例,今后日日早来。”
“清水台容不下枉法!”那公公生硬地拒绝。
福来花道:“公公此话,想来不识我家娘娘身份……”话未完,被漆雕心打断:“公公秉公执法,我不能坏了规矩,您看这八百八十鞭,一时领太多恐影响行走,从今日起我每日来领十鞭,定将它受完。”
蔺公公满意地看她一眼,赞赏道:“才人果然是应该住在重华殿的人。”
“这……公公谬赞。”漆雕心赶快行礼,心内思忖:这人竟能评论皇家轶事,身份定不简单。
行刑时很丢人,正值祭祀结束,秀女们都是有钱有闲的人,皆趴在栏杆外面偷看。清水台的鞭子很特殊,短短的铁链外面包了一层棉花,软绵绵的,打上去没有伤痕,却疼的不得了。执行人是个粗粗壮壮的宫女,头上戴朵红花。
漆雕心本想忍一忍留点体面的,考虑到偷听墙角的秀女,便大声痛呼起来,当然,本来也很疼。
福来花听她喊得撕心裂肺,吓得脸都白了。等人都走光,漆雕心才笑笑安慰她——没有那么疼。看福来花大惑不解,漆雕心道:“我备受恩宠,总要让人看些笑话,才能平息人心的不忿。”抬眼,却瞥见门外闪过一片金色的衣角,漆雕心挣扎着过去,只看清快速跑开的背影,好像是冯慧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