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侍卫都退得远远的,只余他们几人送别,外人定觉场面凄凉,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才是放翁想要的。一代奇人也最终化入万物,获得永恒的安宁。
放翁安静地落葬终于为朝野这场大争论画上休止符,只余一个例外。此人名叫周庭安,任谏中吏,不过是名监察院的小官,官小胆不小,且写作才能了得,据说湛载彻打算烧掉的那些奏折,一半皆出自他手,可见高产。放翁没葬入皇陵,整个东越朝堂都要感谢漆雕心,不想这小官却不领情,写了超级长的奏折,参漆雕心后宫干政。漆雕心刚得知此事时,差点掀了桌子,后来冷静下来,才反省自己不能太片面。
到了晚上,漆雕心冒着再度被参的风险,偷偷蹲在放置奏折的几案下面,就着微弱的烛火,把那本奏折仔细读了读,竟然发现奏折写得条理清晰文笔优美,她若不是被参的主角差点就要拍案叫绝了,读完只好灰溜溜地回被窝,思来想去睡不着,便起身去湛载彻的卧房外徘徊。除了在玉泉宫,他们从不睡在一起。
湛载彻被她晃来晃去地身影搅和得无法再睡,只好起来陪她。漆雕心刚被奏折洗脑,充满重度的自我怀疑,捏个手绢放在胸前,问湛载彻:“王上,臣妾莫非真是确实做了不道德之事?”
湛载彻一听,哭笑不得,却试探她道:“这个周庭安完全不通人情!搅得爱妃夜不能寐!不如罢了他,让他回老家?”漆雕心一听,拿着手绢的手快速摆了摆,道:“不妥不妥,好官好官。”
周庭安是个什么样的官,湛载彻心里清楚,反对放翁葬进皇陵的人那么多,只他是唯一一个没有二心的,简直纯臣一枚。所以听了漆雕心的话,湛载彻心中一暖,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
漆雕心终于不再想后宫干政的事了,被吻得心跳加速不能呼吸,头晕目眩中,不自觉地去脱湛载彻的衣服,情浓之际,湛载彻却猛地推开她,突然扯了一件宽大的袍子遮住自己,对漆雕心低吼:“你走!”
仿佛从天堂直接跌入地狱,漆雕心愣愣看他一眼,跌跌撞撞冲进院子。
漫天大雪,身后,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突至的寒冷也冷却了漆雕心的眼泪,她久久伫立在廊边,望着紧闭的门,心中疑惑越放越大: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第二日再遇湛载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仍然一身白衣,宽大帽子遮住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