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娘娘还有没有其他侍女?”
漆雕心扑哧一声笑起来:“敢情你另辟蹊径呀!都照你的思路走,岂不是要将我的侍女挖光?”
解进悄悄道:“怎么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可漆雕心的眼神却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她想起了福来花。
“以前是还有一个的,叫福来花。”不知怎么地,漆雕心很想别人能听一听她的名字。
解进极擅察言观色,一听便明白这个侍女出事了,并且漆雕心很伤怀,登时吓得不敢言语。
半晌,漆雕心方意识到自己失态,回过神,拍拍解进肩膀道:“这样吧,冲你又香又甜的瓜子,我给你培养一个媳妇,不过……”漆雕心拉长声调:“以后我又想嗑瓜子可怎么办呢?”
解进激动万分,倒头一拜,压低声音道:“娘娘放心,以后娘娘想嗑的瓜子我全包了,而且我老娘会酿一种特别好吃的蜜枣,改明儿我给您送宫里去。”
漆雕心一听,瞬间对蜜枣充满了期待,正待说点儿啥,旁边一个候了很久的暗卫突然插话道:“娘娘,我这条件估计也难被选上,我,我也想要一个媳妇,我老家后山上有个深涧,夹缝中生长着一种粉色的鱼,味道鲜美无比,我水性好,这么多年,村里就我能从涧底将鱼逮上来,明儿我就回去一趟,给娘娘弄两条上来尝尝鲜。”
“不不不。”漆雕心一听这么危险,摆手道:“媳妇好说,鱼就不用了,太危险啦,好的体魄留着、留着,报效国家。”
一来二去的,其他暗卫也发现了这边的蹊跷,立即有几个围上来,大家都是共事多年的人,看几眼立马明白其中奥妙,争着向漆雕心推荐自己家好吃好玩的,把漆雕心围了个头晕眼花,场面一度混乱。
“放肆!”突然,一剑冰冷的声音穿场而过,直接把混乱划拉没了,暗卫们噤若寒蝉,齐整整跪下行礼。
凛目不知道何时已回来,正立在主案旁。
漆雕心如蒙大赦,抹抹额上的汗,对凛目行个礼,拉着福来月迅速闪了。
凛目目测她二人已出门,缓缓在主案后坐下,寂静无声中气势愈却加威严,压得众暗卫冷汗淋淋。
许久才听他慢慢道:“念你们几个有功,这次就不罚了,下次与贵人说话,要恭敬有礼。”
暗卫们松了一口气,纷纷恭顺地回:“是!”
“另外,荷包上缴,每人去库房领五两黄金。”暗卫们皆吃一惊,尽管赏赐很丰厚,可娘娘赠的荷包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见他们不情愿,凛目难得好脾气地道:“你们皆是我的爱将,我怎会害你们?这位贵人的东西留在手中,不是福,是祸!”
众暗卫品过味来,忙向凛目道谢,缴了荷包自去领黄金。
凛目对旁边收荷包的书童小岁道:“把些荷包端去暗相府卖给破拿奴大人,就说十两黄金一个。”
小岁嘴角抽了抽,原来凛目大人中间要赚五两,待他算算,一、二、三…….哇好多钱。
小岁原是个被家人抛弃的孩子,沦落成小乞丐,有一次凛目出任务时大腿受伤,落了单,又被敌人追杀,幸好有缘遇上小岁,拿许多木板草席替他遮掩过去,赢得了时间,因此救了凛目一命。之后小岁被凛目带回暗卫衙门,因他从娘胎里带着残疾,无法学功夫,便做了凛目的书童。
书童小岁和凛目相处时间颇长,也算半个家人了,如今看着满满一盘荷包,为难道:“大人,一个荷包卖十两黄金,我怕破拿奴大人拿大棒子轰我!”
凛目难得一笑,道:“他要是不愿意,你就和他说,不买的话他就要和许多男人戴同款荷包了。”看小岁还是不明白,却也懒得解释这件超出他年纪理解的事,只道:“放心,他因救了漆雕才人,从王上那里撬了不少宝贝,这点钱他愿意出的,哦,对了,晚点再去,破拿奴大人现在怕是有‘要事’处理。”
是的,此时此刻,破拿奴已经“偶遇”上了漆雕心,也不枉他在暗卫衙门后的假山旁守株待兔许多时间。
从那群激动的年轻人中“逃”出来后,漆雕心头晕眼花终于好了些,只仍是热,便一面走,一面拿个帕子扇风,顺便对福来月品评道:“今儿对你有意思的几个小伙都不错,模样俊,家世清白,就是不知道他日,谁能舍下一切带你远走高飞。”
“我为何要远走高飞呀娘娘?”福来月不解。
远走高飞?自己怎会这样说?漆雕心有一瞬间慌神,她话随心动,担心日后自己大卓探子的事爆出,会连累福来月,因此说快了嘴。
“能舍下一切带你远走高飞的才是好郎君,我就说个判断标准,不必当真。”漆雕心圆了上一番话,接着转移小月的注意力:“今儿有没有你看上的?”
福来月羞涩道:“娘娘,我还不想嫁。”
漆雕心却觉得福来月的婚事早定下好,自己终是要离开东越宫的,她没法带她走。
“现成的好人家,错过了可惜,而且不帮你找好托付终身的良人,我始终不放心,要不这样,我们先选几个重点考察一下。”
福来月只好道:“那,那全凭娘娘做主。”
“就我看着么……”
“娘娘留步!”一声高亢的“留步”把漆雕心本来要说的话都塞了回去。
当然,话没说完也再没有机会说完,因为破拿奴已经跟在后面好一会儿了,再不出声阻止,漆雕心果真就要从暗卫里选一个了。
回头望见是破拿奴,漆雕心以为是偶遇,便道:“大人还未回府么?我们前个儿送了份礼物去你府上,拜托途明拿进去啦。既在此相遇,我们便不往回拐了。”说罢一鞠躬,道:“感谢暗相大人救命之恩!”
破拿奴看着这个在极端危难时刻也能靠自己搏出一线生机的女子,外貌不见得惊艳,却由那平淡的轮廓中生出不少威压,带得自己平时颇有些风流轻佻的模样,跟着敛去不少。他也诚挚鞠了一个90度的躬,道:“请娘娘移步寒舍,有要事相商。”
漆雕心眼皮跳了跳,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显,道:“大人位列一品,何须行此大礼呀……”话未完,便瞅见有人快步朝他们奔来,一面跑还一面大声唤:“暗相大人!暗相大人!”待离得近了,才发现是翰林院大学士汤修国,跑得很急,干瘦的脸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暗相大人喂,吾可寻着你啦!”汤修国说罢也朝漆雕心行了一礼:“才人安。”
破拿奴此时急着约漆雕心去府上谈小月的婚事,于是道:“汤大人,国事的话不方便在这里谈,不如咱们改日?”
汤修国终于来得及掏出手绢擦了擦汗,道:“不是国事,不是国事,我最近一直没入宫,都遇不上大人您,算上小女落马这次,您已经两次出手搭救她了,如今小女伤愈,想请您过府做客,我一个远方表亲走南闯北,得了些鲸鱼肉,已腌渍上了,想请您尝尝。”
鲸鱼肉是个稀罕玩意,破拿奴确实没吃过,便有些动心,道:“好,汤大人您定时间。”
汤修国转而对漆雕心道:“才人出宫不便,臣也不适合相邀,鲸鱼肉臣已安排送了一部分入宫,也请才人品尝。”
漆雕心微笑道:“多谢大人。”
看着汤大人走远,漆雕心笑道:“若论身份,这汤小姐和您倒十分相配,我在这儿先恭喜暗相大人了。”
破拿奴一听此言,心中暗道不好,刚才答应得太草率了,忙解释道:“我只是谗那鲸鱼肉,并不是中意汤小姐。”
漆雕心笑笑,没有答话。
破拿奴无奈,赶紧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心捧着漆雕心和福来月回了府邸。双方落座,破拿奴先要了礼物来望了,见是一罐蜂蜜和一个荷包,为难道:“这……娘娘亲自做的,臣怕是消受不起。”
漆雕心明白他的意思,怕王上给他小鞋穿,道:“无妨,是小月做的,蜂蜜里有上好的人参,可以给大人补身子。”
破拿奴一听,眉开眼笑:“原来是小月的手艺呀,那臣就不客气了。”
接着破拿奴就开始盘算如何开口讨小月做媳妇,若说议论朝政,他口若悬河,如今说亲,却畏缩起来,怕漆雕心拒绝,心里左思右想,面上阴晴不定。
漆雕心看他将礼物放一边,迟迟不开口,以为嫌轻,一面哀叹自己又要欠颜礼钱,一面道:“大人如此大恩,本无以为报,是我思虑不周,拿这种自己做的小礼物,颇上不得台面了,且待我回去重新再备了来。”说着便示意小月去拿食盒。
“嗷,不不不,娘娘误会了。”破拿奴这下是惊得从座位上跳起,双手摁住食盒。敢嫌她送的礼物轻,被王上知道了岂不是找死的节奏?
“是臣心仪小月已久,话在嘴里盘桓,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问娘娘求娶。”破拿奴经这么一激,心里的话倒豆子般哗哗哗全出来。
“哦?”漆雕心冷下脸来:“我家小月不做妾!”她清醒得很:破拿奴身居高位,必定要取高门贵女为妻的。
“不不不,娘娘误会了。”第二次让漆雕心误会,破拿奴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苍天呀,我平时天才般的口才哪里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严肃道:“我愿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聘福来月为正妻!”
“你说,正妻?”漆雕心十分疑惑。
“正妻!”破拿奴再一次肯定。
“可你这门第……”
破拿奴不禁感叹途明的敏锐,他的高门第果然是个缺点。
“我愿意!”漆雕心没料到自己还在紧张地思索中,福来月却跳了出来打断了她,这雀跃的嗓音,差点让漆雕心站不稳:我家小月啥时候这么奔放了?
破拿奴也没想到福来月如此热情,真是,怎么那么让人喜欢呢?他激动紧张得手都有点不稳,忙藏于身后,用宽大的袖摆遮住。
漆雕心恨铁不成钢,一把把福来月拽到身后,沉着脸对她道:“大姑娘家的,矜持点。”转头对上破拿奴:“大人,要不容我们考虑几天?”
没有直接拒绝已经很好了,破拿奴松了口气,整出绅士的微笑,要多轻柔有多轻柔道:“应该的,应该的。”
漆雕心便紧紧拉着福来月,起身告辞。
破拿奴一直把她俩送到大门外,待走得看不见了,方问立在一旁的途明:“听说娘娘身边有个很受重用的太监,叫毕生是不是?”
“对!原是颜总管的得意下属,忠实可靠,后来被娘娘点名要了去的。”
“要不,送点礼物去打点一下?让他帮我关注娘娘那边的状况,方能见招拆招,我可不能干等!”破拿奴现在很重视途明的意见。
“不妥。”途明立即打消他的念头:“娘娘是后宫,大人是外臣,你花钱打探消息,很容易然人误会有不好的企图。”
“那照你看?”
“其实大人可以去求王上,王上出马,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么。”
看破拿奴沉思不语,途明又道:“大人,还有一事,我得和您说,王上让把您讨媳妇的细节都禀报于他,属下不知如何说才好?”途明也是个通透的,明白自己毕竟在破拿奴手下做事,若被顶头上司知道他背地里打小报告,小日子岂不是混到头?
破拿奴明白王上就想看他笑话,忧伤地望望天空,道:“拜托把我说得伟岸一点。”
途明为难,都怂成那样,说伟岸也没人信呀?劝道:“大人若真想成功取到小月,听我一言,王上面前,说得越惨越好,王上笑话一下,不过面子上的事,里子才重要嘛。”
破拿奴遇到娶福来月的事智商下降得严重,幸好途明这个小智囊给力,二人一合计,确实卖惨比较好,于是打定主意,往越清殿去了。效果嘛,当然十分明显,第二日晚饭后,湛载彻便招了毕生过来陪着逛御花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