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它的两个时辰。
最开始,净军们会静下来看着,后来习惯了,只装作不见,埋头各干各手头的活计,奇怪的是,这么多的嘴角,却没有人拿漆雕心的事情去嚼舌根。
今日的岭香有些不同,很得意,成竹在胸的得意。她坐在椅子上,并未像往常一样找她的碴,而是一面把玩着手指,一面对旁边的小宫女道:“你们听说了没,宫前宫出了件趣事。”
小宫女配合道:“姑姑,何趣事呀?”
漆雕心听见“宫前宫”,想到小月,虽然手没停,倒也专心听着。
“那个福来月呀,疯了!”岭香瞅着漆雕心,咯咯笑起来:“听说暗相大人抱着,在宫前宫哭了个泣不成声,一个大男人哦,啧啧啧。”
哐嘡!漆雕心手里的恭桶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转过身,问道:“你说什么?”
岭香高兴地望着她:“我说呀,福来月疯了,傻了!因为宫前宫的人给她灌错了药。不过王上呢,打杀几个宫人,也就不了了之喽。依我看这福来月福薄命贱,暗相夫人是没得做了,毕竟谁会要一个傻疯子做夫人呢?”
漆雕心胸膛剧烈地起伏,岭香大笑的嘴像个黑洞,把她的理智都吞噬了。她箭步上前,一把掐住岭香的脖子,手力之大,压得岭香的面庞瞬间涨紫。
岭香气短地掰着她的手,不住地踢踏,眼看局势就要失控,烈芙突然冲了进来。
“阿心。”烈芙惨烈地呼唤:“你看我的脸!我的脸!”
漆雕心眼中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杀一个小喽喽非但救不了小月,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她松开岭香,一把扶住跪下的烈芙。
冷眼看着岭香落荒而逃,漆雕心对一众呆若木鸡的净军道:“你们先出去。”她没有任何职权,话却有神奇的魔力,净军们不约而同离开了院子。
院里只余她二人,列芙与漆雕心相对而跪,不断摇着头,悲戚道:“它尾随着我!它诅咒我!”
漆雕心摸着她仿若新生婴儿般的皮肤,疑惑道:“脸很好呀,一点疤都没留。”
“这正是问题所在。”烈芙哀恸道,她举起一把匕首,又从面颊上划了下去,皮肉外翻,惨不忍睹,可烈芙道:“仔细看着。”
于是漆雕心惊讶地发现,脸颊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着。
“一开始,恢复要一个月,因为恢复得太好了,我觉得很奇怪,于是又划了一次,可随着我不断尝试,它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为什么穿越到这里,我还是摆脱不了定制出来的身体,我不要,不要自己每一寸都由人设计,我想要生而自然,什么样都好,平凡的,丑的,都行,就是不要像现在这样!”
烈芙抓着漆雕心,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阿心,你带我逃走吧,我觉得它就在这里,在清水台下面,我要找一个远离它的地方,把我的皮肉一寸寸剜掉,再长出来的时候,也许我就是我了。”
烈芙的话让漆雕心震惊不已,她不知道烈芙口中的“它”是个什么样的角色,竟恐怖至斯,可现在的烈芙几近崩溃,得先安抚下来,再慢慢问。
“阿芙,你都已经身处这个世界了,它控制得了你的□□,控制不了你的心,你还是你呀!”
“可万一,万一它侵蚀了我心,让我臣服于它呢?”
“啊”烈芙尖叫:“我能想到,它必然也能想到,它无所不能!”
漆雕心不知该如何回答。
忽然,烈芙坚定地起身,拽住漆雕心:“走!”
漆雕心一片茫然,在没思考清楚时便被烈芙拽着一起飞奔,红色的宫墙倒映出两片飞蛾般的衣袂,在雪光中快速移动着。
一路的飞奔引得宫人驻足,却无人敢拦。巨大的宫门近在眼前,雕着充满禁忌的纹身,漆雕心的心剧烈跳动着:难道真的就这样出宫了吗?真的可以吗?什么都不用想不用顾了吗?
她猛然刹住脚步,带得烈芙一个趔趄。
“我还不能走,不能……”漆雕心无措地看着烈芙,眼前浮现出凛目跪地拜托的模样。
是啊,怎么能走了呢?她还有重要的人没救出来。
烈芙关切道:“阿心,你怎会犹豫?这里难道不是你最想离开的地方吗?”
“确实如此,阿芙,但我不知该怎么解释,我现在还不能走。”
烈芙的目光忽然阴暗起来,荆棘丛生:“你竟贪恋这个世界的权势,你背叛了我们的来时路,你个虚伪之徒!”
烈芙再也没有回头,她坚定地离去,把漆雕心抛在了身后。
漆雕心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看烈芙迅速迈出宫门,甚至连基本的盘诘都没受到,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命运要如此待她。泪眼朦胧间,恍然看见一片白色衣角,绣着滚金的龙纹。
是的,湛载彻来了。接到内侍禀报的那一刻,他第一次心慌地丢下满屋子的朝臣,大声下令全城搜索漆雕心,自己则赶向宫门,直到看见她泪眼婆娑地坐在地上,才松了口气。
湛载彻将她扶起来,认真而期待地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漆雕心恨他把小月的案子处理得糊涂,猛地推开,嘲笑道:“我们之间不是还欠着一万个恭桶吗?”
这句话激怒了湛载彻,他忽然拖着漆雕心往前走,直到把她扔在她净房的床上。
“呵,我看你怕是忘了,我们之间欠的可不止这个。”湛载彻暴躁地撕扯着她的衣服。
漆雕心抖如北风中的叶子:“别,别在这儿。”门外站满了内侍,像被人围观。
“你还期望朕怜惜吗?朕说过,就是要折辱你。”
漆雕心对他失望至极,被他用手遮蔽的双眼死死瞪着,无声地忍受着湛载彻的冲撞与怒火。
在她终于麻木时,湛载彻将她的背露出来,开始读信,这是最后一封。
文字艰难地跳出来,短短一行,却是漆雕心的噩梦:
“漆雕心是大卓的暗探,她的右手是你的致命武器!”
湛载彻猛的吸了一大口气,才稳住后退的身形。
怎么会这样?
暗探!这是他最初调查后排除的,放翁却到最后才言明。他能想象放翁写这些临终之信的纠结:想给两人一年的机会,赌他们会爱上彼此,既救漆雕心,也救他。放翁赌赢了,他爱上了漆雕心,可放翁没说,他要拿那个不爱她的女人怎么办?
湛载彻开始重新审视与漆雕心相处的每一刻,和她要离开的原因。他失魂落魄地离开,没有注意到墙角那双贪婪的眼,正透过门缝,悄悄掠过漆雕心的皮肤。
呵,没想到啊,漆雕心,那么多人不嫌弃你,福来月不嫌弃,烈芙不嫌弃,王上竟然也不嫌弃,你特意不梳洗,把自己弄得臭气熏天,不就想让我嫌弃么,可是你错了,我也不嫌弃。雪一般清泠泠的心啊,怎会让人嫌弃呢?
莫来顺在湛载彻走后,诡异地笑起来。
他悄悄靠近漆雕心,看着呆滞地躺着的她,眼中射出锃亮的光。他用手隔空描摹着漆雕心的轮廓:今天的你脏了,被王上弄过了,我不要,放心,当我要你时,必然用雪,洗去你的腌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