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雕心没想到她竟能认出自己,以为她病情好了许多,忙握着她的手道:“别声张。”可小月认得她似是出于本能,并不听劝,只是大声嚷嚷“娘娘,娘娘。”
漆雕心无折,动静越闹越大,车夫已醒,眼看要暴露,她只得使出看家的本领,狼狈“逃窜”。
她走后,营地爆发了很大的骚乱。首先是小月一直嚷嚷着说见到了娘娘,手指着她离去的方向就是要跟着,破拿奴抱都抱不住;接下来是凛目,很神奇,他不像其他人一样视为小月的话为儿戏,反而慎重考量,并着几个暗卫营的高手,奔着她离开的方向追索。
漆雕心一边尴尬地逃跑,一边埋怨凛目多管闲事。汗流浃背中,漆雕心悲催地发现,这次似要玩脱。
人一急,就生了智,于是,当前方出现了一棵超级高大的树,漆雕心立即手脚并用地爬到树尖,动用右手的磁力,将四周的为数不多的叶片拢向自己,隐匿起来。
直到下方久久没有动静,漆雕心才将树枝松开,缓了口气。她并不急于离开,反正常常睡树上,习惯了。
山野的夜温润潮湿,每种植物都在努力散发自己夜的味道。
被狼狈追赶了一番,漆雕心心境竟然松阔起来。接下来的岁月可以做点什么呢?她躺在树丫间,把腿晃呀晃,拿出树一的匕首,将周围不服帖的枝桠修了又修,让自己睡得更舒服。回想起刚刚,自己的右手用起来毫无压力,漆雕心便抬到眼前观察,手掌几乎完全复原,疤痕淡到看不出。
可明明,刚被阿嬷救起时,留着个刀口形状的。
竟然不足一个月!
漆雕心恍然惊觉:伤口恢复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她这才忆起:在大卓第一次受伤时,自己真正的恢复时间也比二伯和异术士预判的短,到了东越宫后就完全复原,当时以为是二伯医术高超,现在想来,自己的右手,暗藏着诡异。
一只不受自然法则制约的右手,也可以,不受自己神思控制!
举起匕首,漆雕心对着右掌扎了下去…… 她做了与烈芙同样的事,也拥有了与烈芙同样的恐惧——有股神秘的力量选中了她,在黑暗里看她演绎生死,至于什么时候是终点,在于那股神秘的力量是否获得了想要的。
它想要什么呢?
难道,她生来便是湛载澈的克星?
难道,她拿了最让人痛恨的剧本:
一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树一后来再去看漆雕心,发现她的右手总有伤口,往往在不同的位置,且从不包扎。直到有一次,他亲眼看见漆雕心执起匕首,将她自己扎得鲜血淋漓,动作利落得好像那具躯壳不是自己的。
“娘娘,你怎能自伤?” 树一惊骇得抢过匕首,颤抖道。
漆雕心呆呆地看了许久,才认出他是树一,怆然欲语,半晌,发现她要倾诉的话一句都不能对树一讲,只好“哇”的一声哭出来。
树一沉默地等她哭完,下定决心道:“娘娘,要不,咱们走吧,带上我老娘,咱们走得远远的,我其实会点医术,养活你们没问题。”
“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他。”漆雕心拼命摇头。
“他?”难道是王上?树一叹口气,狠下心来道:“王上要称帝了,大典上同时会封后。”
漆雕心过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树一的话中之意,她茫然道:“是吗?是哪位妃子?还是新娶的姑娘?”说这话时,眼前浮现的是月浸带着凤凰步摇的身影。
“不清楚,没有公布。所以,娘娘,咱们走吧,人生还长着呢。”
痛,从心里的一个点,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漆雕心在地上蜷成一团,对树一道:“你别在这儿,我想自己呆着。”
树一无奈,想了想还是将匕首留下,道:“娘娘,无论如何,别做傻事了。”
山野的风很快将树一的气息吹散,充斥在四周的,又是漫长的寂寥,一遍一遍,洗刮着她的身心。
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