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听吗?”仇停故意靠近,坏心眼地问。
姜颂意咽了咽口水:“好听你个大头鬼!”
“好听~对吗?”他紧追不舍。
“提炼关键字不是这样的!”少女起身蹭蹭蹭后退好几步,顺手揪起手边软软的褐色小熊抱枕砸他。
仇停精准无误地抬手接住,像是做过好多遍,心狠狠刺痛一瞬,这一秒连大脑都是空白的。
梦里,病入膏肓的她总是砸东西,杯子、药碗、手机……即便屋子里只剩下毛绒玩具。
那张疲惫绝望的脸和此时面红耳赤的脸重叠,痛得他无法呼吸。
察觉不对劲,姜颂意第一反应是自己太过分,试探性往前两步。
“砸疼了吗……?”
光怪陆离的梦替代现实。
“仇停,疼不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杀了我好不好?你杀了我泄愤好不好?不,不行,你怎么可以杀人,那我去——”
绝望的。
“我们去吃烤肉拌饭!好不好?嗯?听说学校门口——”
开朗的。
“有鬼,她们说要杀了我,仇停,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
窒息的。
“我喜欢你。”
甜蜜的。
……
“忘了我。”
诛心的。
每一句话都连在一起,如无数蟒蛇缠绕。
“仇停……”少女颤颤巍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为什么在发呆?
面前的人越来越不像“仇停”,却又是货真价实的,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像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经历过痛彻心扉的事情一般。
啪。
小熊抱枕滚在地上。
嫩白的皮肤被捏得发红。
“仇停!”姜颂意吃痛大喊,却没有挣脱被紧握的手腕。
这一声,把他的魂从远方喊回来似的,少年大梦初醒一般,惊慌失措地松开手,又心疼地去碰,顿时变得手忙脚乱,四肢都变得不协调。
“小意宝……”他眼尾通红声音沙哑,仰着脸,表情似哀求,“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茶几上的冰橙汁,杯壁挂着露,朝阳照在雨后玻璃上似的。
仇停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是想咒你,但这个梦太真实,让我好痛。”
“……嗯。”她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梦见你会休学,就是今年,然后去打工攒学费……姜叔生病……”
去世了。
三个字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变成胶水,黏住他的喉管,最后变成“yi”的音节。
一个字也无法再继续。
仇停瞳孔骤缩。
明明他能把这些事讲给妈妈听!怎么在姜颂意面前就说不出来!?
两人对视着,隔着一层玻璃,隔着九年时光。
小姑娘立马把橙汁递到他嘴边,坚定的目光打破那层玻璃。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得抑郁症了?”
她皱眉,是心疼。
连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心疼。
提到这个词,仇停的脑海就闪过无数的药盒和少女嘴里的药片,泪水在眼眶打转。
到那个时候,她瘦到脱相,面如死灰,穷途末路,蜷缩在床底,告诉他窗户在说话。
可是为什么,现在第一反应是关心他?
仇停终于感受到自己滚烫的泪。
“对,对不起……”
少年别开脸,抬手粗暴地擦着泪,眼眶被指腹磨得生疼。
“仇停,你到底怎么了?”
说话只说一半,还特意强调不是咒她。
难不成是梦见她太惨,然后心疼她?最后转变为自己也分不清是愧疚还是喜欢?
说到底,是可怜她吧……
姜颂意无奈,藏在另一侧的手死死掐着掌心。
怎么会有些失望和难过?
这杯橙汁本来就不属于她。
少年的声音被困在海底的玻璃罐里,任由他挣扎跳脚都是徒劳。
眼见姜颂意眼底的失望伤心越来越浓重,仇停咬破舌尖终于发出声音,眼神坚定。
“我会保护你直到我死去。”
十六岁的少年说这种话未免太过中二,夸大其词。
却对失意的她格外中有。
终于,她捂着嘴笑出声。
仇停眼底化开一抹柔色,不禁松了一口气。
天不让你知道结局,那我就为你造一个能让你下辈子都会怀念的结局。
当然,最好是坐在我怀里怀念……
等等……不对!
噼里啪啦,橙汁险些被打翻在地。
“你怎么又流鼻血了!?”
“没,没事,没没没事!天太热上火了!”
次日,学校。
蝉鸣声声。
仇停看着桌上清热降火的药沉思,五分钟后扭头看向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小同桌。
“姜颂意。”
“不在。”她头也不抬地写作业,昨天请假一天就落下那么多。
少年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撑着下巴看她。
“那坐在这里的是谁呀?”
“……”
“这位失主,你掉的是这个金意还是这个银意呢?”
“是你祖宗。”
少女懒懒抬眼,朝他挑衅地勾唇。
仇停气笑:“好样的。”
“谢谢夸奖。”姜颂意抿着唇笑,像只小狐狸。
不听语气,字面意思的确在夸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