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暗示某种结局,仇停呼吸都被剥夺几秒。
“那就……”
他眸光闪烁。
“一起梦到天荒地老。”
姜颂意被逗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恶心人?”
“是恶心还是别的?”他好笑反问。
少女传到听筒的声音明显带着心虚:“前者。”
仇停耍赖:“那我把刚才那句话倒过来,会是‘别的’什么呢……”
故意拉长的音调听得人耳朵发烫。
姜颂意把半张脸埋进软乎乎的夏凉被,声音穿过棉花穿过手机才落到对方的耳朵里。
“关你屁事。”
窗外的蛐蛐声也变得悦耳。
月光皎洁,洒在窗帘上一起随风摇晃。
他故作委屈:“姜颂意你会把我气死的。”
姜颂意揉揉耳朵,大脑和心脏不受自己管控一般,居然生出安慰他的语句:“你死了谁喜欢我?”
闻言,仇停满意地笑出声,那点委屈消散得无影无踪:“姜叔、郑荞、米粥……很多很多人。”
少女脸上的笑容满满消失,眼眶发涩,鼻头发酸,心脏仿佛被月光化成的羽毛轻抚,不痒,只有软意。
她还以为……这人要顺杆爬说什么“一辈子”或者“永远”。
“仇停,你怎么能这样……”她笑着抱怨,泪水无意识地从眼眶涌出,“干嘛影响我学习。”
少年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仰起头看天花板,后脑勺被冰冷的白墙顶得发疼。
“小意宝,你这样会让我很有压力啊……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吗?”
他唇角扬起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别哭。”
柔软的棉花被泪水浸透。
黑夜给了人无尽的勇气。
冲动也总发生在夜。
彼此的呼吸声那样近,像是贴着心脏喘气。
“谢谢你,仇停。”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对仇停说谢谢。
仇停:“说谢谢生分了,你应该说,明天我请你喝奶茶~”
“四季春五分糖不加冰谢谢。”姜颂意抬手胡乱擦泪,笑着。
仇停愣住一秒,无奈地拉长尾音。
“好~”
挂断电话后,他盯着手机壁纸上少女的照片,笑靥如花,抱着米粥怪可爱的。
姜颂意休学的答案浮出水面,仇停拧着眉。
蓝色的屏幕光照亮他下半张脸。
姜洪勇生病不是人祸是天灾,他没办法做任何事挽救。
要说什么才能让他去医院?而不是等发病的时候,那样或许会体面一点,减少姜颂意的阴影。
这个梦来的太晚,如果是高一刚开学就梦见,或许一切都会有转机,现在……
指甲陷进皮肉,迫使他冷静,桃花眼里闪着冷光。
还有陈杉艺……
叮咚。
cat:明天来听郑荞弹吉他吧,她写了新歌,觉得有问题但是听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仇停抬眼,笑了笑。
这算什么理由?明明是他给郑荞想的planB。
抄袭照搬。
坏猫。
可爱更胜一筹。
yOvO:好哦,早点睡觉(摸头表情包)
看见表情包的一瞬间,少女的手猛地一抖,呼吸一滞,慌乱垂下眸子只看键盘。
cat:(嗯嗯表情包)
仇停犹豫很久,也没有把那个写着乖乖的表情包发出去,隔着屏幕他都能想象到对方脸红炸毛的模样。
思绪至此,少年打开便签记录着最近梦到的一切,都是片段,太零碎,他需要一个完整的真相。
需要一个以上帝视角看到的真相。
姜家。
少女翻来覆去睡不着,去厕所洗了把脸才冷静下来,耳朵还是烫,烫得发麻。
要是换成上学的时候,仇停这么做只会让她以为,是故意给她添堵,让她明天没法好好上课。
但是现在……
思绪一转。
明天还要写暑假作业。
姜颂意恍然大悟,狠狠咬牙。
原来是想让她写不完暑假作业!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卷生卷死,弯道超车!
想到这里,少女心里终于好受些,也不再闷得慌,安然入睡。
只剩胸口还在发烫。
天刚蒙蒙亮,黑街废弃工厂。
黑街,街如其名,周围两百米只有一颗路灯,静静站在工厂门口,远方绽放的晨曦是它唯一的伙伴。
因为很多年前工厂起火,烧死了很多人,周遭商户都搬走了,连带着周围一圈的小区也跌价,只有偶尔路过的车辆,比郊外还要冷清,它的原名光明街也没有人再喊 。
有人说,半夜还能听见惨叫声。
仇停踢开脚边的铁皮,往里走。
“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带着无尽痛苦,仿佛真的看见一个人被火烧。
仇停顿住,捏了捏手心,往声源处走去。
残破的工厂,长满蛛网的水泥柱下,居然有一个崭新的留声机。
少年目光一凝,缓缓蹲下轻触留声机,里面的声音变得更大声!更刺耳!更绝望!
运动鞋摩擦着地面碎石发出细细的声响,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烧焦的味道。
仇停鼻尖有了汗,可仔细一看,却是血。
从天花板滴下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