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停轻轻拉她一把,避开身旁经过的轮椅。
“如果我说,我真的梦见了未来……”
姜颂意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身形微晃,看他的眼里带上敌意像是在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你最该去看看你的脑子。”
检查报告没有出来之前,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或许他真的讨厌自己到这种地步,一切的一切都是装的,只是为了恨恨咒她一顿,看她失魂落魄。
仇停一咬牙:“我可以去,在此之前……”
望着对方发红的杏眼,他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边的愧疚感要把自己淹没,在一瞬间,他竟觉得,是自己一手促成降临她身的灾祸。
或许真的只是他脑子出现了问题……那之前的那些怎么解释!?那些真心实意的痛楚……
“你就当我疯了。”他的语气坚定,转而强迫自己的声音温和下来,“检查费都交了……一会儿带你去喝蜜桃四季春。”
他靠近一步,她就后退一步,倔强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这盆冷水提前被泼到头上,面对医生的进一步检查确认这种话,姜颂意扯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看着检查单上明晃晃的两个字——肺癌。
“没关系的爸爸,会好的。”
她亲昵地挽着男人的手去做其他检查。
“没关系。”
少女反复安慰自己没关系,心里万般自责。
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
为什么不多注意一点?
夕阳西下,医院的食堂里。
姜颂意往父亲碗里夹肉:“爸爸,住院吧,我可以的。”
姜洪勇沉默了很久,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欲言又止,好久好久才缓缓开口。
“小意才十六岁。”
少女动作一顿,抬起头:“对啊,才十六岁,我晚一点再去念书也不是……”
“小意!”姜洪勇打断她,震惊地瞪大眼,完全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她已经想到这种地步。
后桌的仇停也愣住,眼前的白粥热气腾腾熏着眼。
所以在梦里,毅然决然休学的时候,也只是用两个小时得出的……不,会更快。
姜颂意声音不急不缓,目光坚定:“功课我不会落下,爸爸我也不会。”
男人一直低着头,她弯了弯眼,低下头扒饭,声音越来越闷。
“我是个坏孩子,我不想要你和妈妈见面。”
她往嘴里塞着米饭,囫囵咽下,挡住哭腔,鬓发被抿进唇间,她抬手拨开,手指抖的不成样。
姜洪勇眸光微动,露出一个欣慰又苦涩的笑:“小意,妈妈也不会想见我的。”
少女别开脸,显然不想提及这个话题,抬眼时,目光撞进少年眸中。
心疼、愧疚、安慰。
她居然一下子就读出三个意思。
“小意,我从网上看了,治这个病要花很多钱,比起把钱砸进我这个无底洞里,我更希望把钱花在你身上,让你体面的生活下去……”
“那之后呢?”
“……”
“之后呢?”她冷声重复质问。
姜洪勇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我还能多活几年,活到你成年。”
短短一句话结满冰霜,给她当头一棒。
少女嗤笑两声,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转身离开。
仇停在两人之间犹豫五秒,朝少女离开的方向追去。
“姜颂意!等等我好不好?”
“你不是已经跑到我身边了吗?”
“只是想要你和我说话。”
“……”
少女脚步顿了顿,偏开脸,将仇停从余光中剔除。
天边闷雷轰隆隆的响,打得人心颤,空气闷热难耐,发丝黏糊糊的,粘在鬓角盘成一个旋儿。
耳畔的呼吸声比雷声还要大。
好吵。
姜颂意忍无可忍地咬着牙开口:“离我远点。”
闻言,少年自动退出五步远,周围这才安静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如濒死的鱼忽然回到水中,大口呼吸着,胸腔被空气填满,恍惚间似乎找回一点理智。
可腿脚却是软的,让人站不起来,耳边的嗡鸣声扯着胸腔震动,刚刚吸进去的气被什么东西疯狂顶着,从胃一路往上,堵在嗓子眼。
脚底忽然悬空,身侧传来的体温化开一身冰冷,手掌心有一点温热。
“抱歉,我不能离你远点了。”
“你总喜欢气我。”
“很生气吗?”
“嗯。”
“一会儿我放你下来,你打我好不好?仇停犯错了就该被小意宝打,是不是?”
“……受虐狂吗?”
“小猫控。”
“?”
医院大门口旁的花坛边。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少女双脚交叠,双手撑在冰凉的瓷砖边沿,身子微微往前倾,半仰着头看乌云密布的天,声音轻如混在风里的雨丝。
不明显的哽咽刮得人脸刺痛。
姜颂意:“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关于那个梦。”
仇停眸光闪烁,想开口时,舌头好似凭空消失,他努力了三分钟,只好放弃:“我说不出来。”
“那我问,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