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他冷淡疏离的原因?
宋时言垂下目光,心头又酸又堵。
是啊,是她辜负他在先的,又怎怪他变了性情?
见她不说话,薛雨生漠然地又问了一遍。
宋时言眼圈发红,只咬着唇畔,道:“这些日子来,你过得好吗?”
她的语音微微哽咽,带着哭腔,那声音听了让人心头发颤。
薛雨生蹙起眉,把目光别到一边:“我过得很好。夫人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不,当然不是。”宋时言有些无措,她感觉到对方语气的不耐,慌忙道,“曾经,宋氏冤枉了你,害你下狱,我替他们为你道歉。但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人不能沉湎于过去,得向前看,如今,你进了金吾卫,这是一个好差使,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其实不论从文从武,这世上的路都不止一条,只要走下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好半晌无人说话。
薛雨生盯着眼底的阴影,目光晦涩。
她这么大费周章地约他过来,却原来只为了说这些。
人不能沉湎于过去,得向前看。
所以她也忘掉了曾经的诺言,就那么从容另嫁他人,有了新的人生。
时言。
宋时言。
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为了能再次见到你,我一次次死里逃生,在刀尖箭雨里趟了出来。
可是如今,你却跟我说,一切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
薛雨生想笑,但他感觉浑身发冷。
困在心中的兽再次伸出了利爪,嘶吼着,直将他结痂化脓的内心撕裂,流出血来。
“多谢夫人的吉言。”他咬紧牙,依旧冷冷地说,“我会好好往下走,希望……夫人也是。”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清浅的呼吸声传来。
薛雨生却感觉喘不过气,他道:“今晚是小年夜,夫人该早些回去了。那么,就此别过。”
说罢,他转过身,一刻也没有停留,推开门,走了出去。
屏风后寂静无声。
宋时言看着他离去,隔着屏风,那身影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屏面上。她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见面吧。
这之后,他与她就真正的成了陌路人。
薛雨生。
你半生困苦,还望你以后锦绣前程,再遇良缘。
愿你与她琴瑟和鸣,自此之后,再无烦忧。
你我此生,注定无缘,只希望,能有来生,能让我再遇到你。
薛雨生下到楼下,方才喧喧嚷嚷的大厅竟少了很多人。跑堂看到他,走上前来:“大人,不多坐一会。”
薛雨生望向门边,门半掩着,有雪花飘了进来。
竟然下雪了。
跑堂扭头,哟了声,又道:“天气不好,大人执勤也要当心呐。”
今晚是小年夜,再过一会如意居也要关门歇业了,也就只有这些金吾卫还要值守。大过年的,真不容易。
薛雨生点头,只跨出门时外面刚好跑进来一人。
慌慌张张的,险些碰上。
他凝眸,竟还是那个小丫头。
丫头见是他,也一惊,下意识瑟缩着垂了头,连声道歉,又慌忙往楼上走。
跑堂跟在一旁,呐呐自语:“那夫人看上去好生华贵,身边怎跟了个这般毛躁的丫头……”
薛雨生刚要迈出去的脚倏然顿住,他回头,跑堂以为他有事交代,忙凑上前来。
薛雨生沉默一息,幽寒的双眸里晦涩莫名,他道:“下雪了路不好走,跟你们掌柜说一声,今日早些歇业。”
“一定一定。”跑堂嘿然,金吾卫大人都发话了,今天可以早些回家啰。这鬼天气,谁愿意待在外面呢。
薛雨生点头,余光瞥过二楼。那丫头已经消失在拐角,他回过头,提步走出门外。
到了外面,刺骨的寒风袭来,方才那股郁积于心的情绪才消散了一些。
但他不能停留,要赶快走。
赶快走,离开这里。
不然他怕自己忍不住,他根本就没办法不去想她。
再多停留一刻,他就要疯了。
卫兵守在巷尾,看到薛雨生出来,大大松了一口气。
只他们面色沉凝,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道:“中候,皇宫有异动!”
竟是这个时候!
薛雨生眸光一凛,从卫兵手中扯过缰绳,翻身上马:“走!”
几匹骏马穿过巷子,在这个雨雪交织的傍晚,在这个喜庆的团圆之夜,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