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弦日。
因是小年夜,这一天官员们下值很早,未到申时,衙门里基本都空了。值守的卫兵巡查完所有署衙,正欲关闭宫门,哪知就被一伙士兵围住了。
宫城之内怎可能有这么多兵,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卫兵们惶然,不过很快他们便发现,这些士兵中竟还有熟悉的面孔。
他们是东宫府兵!
太子这是要干嘛?!
诚如太子先前的计划,等到官员们都出了宫城,宫城守卫交接班时机,东宫府兵出动,联合从西门进入的五皇子与八皇子府兵,以最快的速度控制皇宫。一切都十分顺利,甚至太子率兵抵达太极宫时,兴明帝身边的近侍都没反应过来。
兴明帝更是惊愕,因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庸碌的太子竟敢做出逼宫这种事!
“孽畜!”他震怒着,看着手持长剑一步步走进来的太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要做什么!来人!快来人!”
然而无人应答。
禁军呢?宫城禁卫呢?
太子看着兴明帝目眦欲裂的表情,微微勾起唇角,俯身单膝跪下:“父皇,这些年您圣体违和,不宜劳心伤神,东都气候温和,最适合养病,以后您就住在那,这里……就放心交给儿臣吧。”
太子身后的卫率首领上前,将早就准备好的禅位诏书展开,对兴明帝道:“陛下,请用印。”
兴明帝看着诏书,又望着跪在大殿中的太子,盛怒之下,只觉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差点倒了下来。
兴明帝这副样子落入太子眼中,太子眯了眯眼,心中愉悦极了,仿佛这几十年的不安,委屈与忿恨,都在此刻荡然无存。从此之后,他再也不用忍受任何可能的威胁,他就是这座宫城的主人!
兴明帝扶着龙椅,气得面色槁白,许久没有动作。卫率首领看了太子一眼,又上前几步,一手拿着诏书,一手摸到腰间剑柄。
“陛下,请用——”
然而话音未落,他人突然像被什么钉住,而后不敢置信地直直往后倒。
“嘭!”
一只弩箭射穿了他的喉咙。鲜血溅落,染湿了他手中的诏书。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太子甚至没看清怎么发生的。
但这时,外面的厮杀声已经响起。
“太子谋反,保护陛下!”
“太子谋反,保护陛下!”
太子茫然回头。
怎么回事?
禁军不是都被控制了吗?!
这些兵从哪里来的?!
太子站起身,因为太过惊愕,脚步踉跄了一下,然而没等他站稳,已经有士兵冲杀进来。
太子被护卫团团围住,透过憧憧人影,他看到他的三弟,晋王韩沛披甲执锐,正领着大批禁军往太极殿而来。
韩沛!
怎么可能?!
他不是已经出了宫城,怎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没等太子弄明白这一切,前面一圈护卫被密集而来的弩箭射中,倒了下来。
“护驾!护驾!”
然而太晚了,弩箭如雨,一批批的护卫围过来又倒下,太子在仓惶逃跑中,被尸体绊倒,滚了几圈,还没等爬起来,脸上忽地落下一抹冰凉。
他惶然抬起头,阴沉沉的天幕下,无数的雪花在飞舞。
白色笼盖大地,那不是圣洁的献礼,而是死亡的预兆。
太子只觉浑身发冷。
而就在这时,视野里出现一抹幽暗。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太子被那双眼睛摄住一息,很快反应过来。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浑身颤抖着,喃喃道:“是你……”
薛雨生拔出长刀。他看清了太子眼中的惊惧,手中动作并没有片刻停顿。
白光闪过。
有血溅出来,落到刚刚覆雪的大地上。
薛雨生看了一眼,抬脚踩过。
……
这一场厮杀并没有持续太久,太子身死,其余府兵也很快被诛杀。在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雪停了,厮杀终于结束了。
太极殿前,禁军提着火把,清理开一条道路,晋王卸下铠甲,走了进去。
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士兵的尸体,有东宫府兵,也有自己人。
晋王一一扫过。
然而都没有,晋王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薛雨生在大殿里巡视一圈,而后目光锁定在殿中宝座屏风之后。
晋王循着他目光望去,屏风后果然晕出一团暗影。
晋王犹豫一息,提步走了过去。
后面露出明黄衣衫一角,果然是兴明帝。他身前还挡着个老内侍。老内侍身体被洞穿了几道口子,已经没了呼吸。
晋王蹙了蹙眉,唤道:“父皇。”
无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