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母亲,妹妹还会回来吗,母亲没有说话,可她逃避的眼神却告诉了她的答案,之后的无数个日夜,她都无比痛恨那夜的自己。
再后来,她后知后觉,才明白那夜老僧眼神里的含义,那是一种惋惜,近乎怜悯的惋惜。
姜允月从回忆脱离出来,此刻已满泪纵横。
姜暖呆呆地看着她,缘由竟是这样吗?
她脑中响起姜母对她说的那句“灾难祸福早已天定”。
可是,事在人为,而她姜暖,从不信命。
她提手为她抹去眼泪,指尖处一片湿润,然而她的动作无疑是杯水车薪,姜允月的泪不断,一颗一颗地滚下来,顺着她的掌心滑入手臂,激起一丝痒意。
看着她哭红的双眼和被泪浸湿的脸庞 ,她一时有些无措,随后她以袖代帕,轻拂过她的脸颊。
“阿姐。”姜暖温声唤她。
“从前种种,皆为过往,你也不必因此自责,将它当作命运使然吧。”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突然放空,似在回忆。
“那里...不似京城,没有繁琐的规矩,师父他也待我如亲女,这些年来,我过得很好。”
姜暖并没有说谎,她回想起梦中看到姜行雪在寺中度过那九年,除去每日要念佛诵经,吃些没有荤腥的斋饭之外,过得是真的无拘无束。
她拜那位带走她的僧人为师父,他传授她学识,教她做人的道理,某种程度上,他不止是师父,亦是父也是友,他从不限制姜行雪外出,也不抑制她的天性,纵她自由生长,虽然她有时也会因思念家人而在深夜痛哭,但总得来讲,她确实过得不错。
姜行雪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可...”姜允月忆起昨夜她同小翠道谢的样子,开口要说些什么。
“阿姐,”姜暖将她打断,语气里夹揉了几分无奈,“人要朝前看,不然就会被困在过往里。”
接着,她拍了拍姜允月的肩,郑重道:“而你我姐妹之间,又何需要计较这些?”
姜允月怔愣着望着她,那双暗藏忧郁的黯淡的眼睛,在那一刻亮如繁星,那根她亲手在心脏处打上的结,那些曾经无数个自我折磨的夜晚,从此,不复存在。
——
二人从马车上下来,已是晌午,但正值四月,虽逢晌午,日头也算得上温柔,既没有冬的凄寒,也没有夏的燥热,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好。
随行的家丁将马车内的东西一一搬回姜暖屋中。
院内那颗盛满繁花的丁香树在青砖上洒下一大片阴影,枝干处站着一排排休憩的喜鹊,它们挥动翅膀,左右张望,时不时的还回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姐妹两人并肩走着,一路上欢声笑语,时而伴随喜鹊的响亮啼叫,院中热闹不已。
姜暖居住的院子在西院,迈过那一方石槛,她同姜允月道:“阿姐,午膳我就不...”
“娘子--”
声音像是从身后方飘来,硬生生打断了姜暖要说的,她诧异的转过身去。
回廊处,一褐色身影跑的迅疾,正往西院方向去。
姜允月显然也听到了,她看着那道渐行渐近的身影,身形明显愣了一下。
“杨管事?”
“大娘子。”“二娘子。”,杨管事跑近,上来便先恭敬的对二人行了个礼。
他喘息未定,说话时也有些有气无力,“大人回来了,二位娘子请移步至膳厅。”
“父亲?”姜允月疑惑的皱眉,脸上微妙的表情一闪而过。继续道:“知道了,你与父亲禀报一声,我与暖暖稍作休整一会便过去。”
“是。”
待到杨管事的身影远去,姜暖问道:“方才提到父亲,阿姐为何那么惊讶?”
“你有所不知,父亲已将很久没有和我们用过午膳了。”
“很久?很久是多久?”
姜允月细数手指回忆了一下,“约莫一月之久。”
“我也不是没有问过父亲,可父亲每次的理由都是他有要务缠身...有时,甚至都见不着父亲的身影。”,她盯着姜暖看了几秒,眼睛突然亮了,思绪豁然开朗。
“这次,应当是你归家的原因,父亲才忙里偷闲,与我们共用午膳。”
姜暖点头,眸底泛起狐疑。
“对了,你方才要说什么?”姜允月突然想起她被打断的话。
姜暖原先想回屋补个觉,但眼下这情节,大抵是补不成了。
她摇摇头,“没什么。”
......
穿过两旁长廊,再走了一段距离,她随同姜允月走进膳厅,姜父早已坐上主位,姜母也在一旁静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