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紫色官袍加身,气质严峻,眉眼深邃,虽坐着,可脊背依旧挺拔如松柏,只不过四旬的年纪,便满头银发,脸上带着几分疲态,略显沧桑。
“父亲--”,她小声地唤着他。
男人攸的站起来,眸子里被隐忍和悲伤裹挟,她对上那双眼睛,无比熟悉的感觉占据她的全身。
又是这个眼神,姜母见到她时也是这般看她的,不同的是,他眸子里掺杂了几分激动与紧张。
男人应了一声,姜暖却见他眼眶逐渐泛红。
姜暖此刻心中更加笃定,姜母有问题。
姜父身上虽也疑点重重,可他身上有着对许久未归家的女儿的欣喜与期盼,这是姜母身上没有的。
“好了,都别站着了,坐下用膳吧。”见几人迟迟站着,姜母连忙出来打圆场。
膳厅桌椅板凳皆由檀木制成,上面刻有牡丹图案花纹,工艺达到了精妙绝伦的境界。
姜暖精准的注意到那几朵牡丹,想起姜母院中养着的众多盆牡丹花,她的这位母亲,应是极爱牡丹的,而她早就注意到,府内很多建筑雕刻,都带有牡丹的元素。
既然都是按着姜母喜好来的,想来,二人感情应是不错。
圆桌上早已备好了各式菜肴,每道菜品犹如艺术品一般。玉盘珍馐,香飘四溢,使人垂涎欲滴。
餐桌上偶尔传来交谈声,内容无非就是姜父询问姜暖在寺中的情况,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用完了午膳。
这顿午饭,姜暖吃的异常煎熬,本就带着困倦的她,脑中早已一片混沌,应付完姜父的问题,她已经脑容量告急了。回到屋里,她便直直地朝床榻奔去。
......
姜暖睡醒时,天色已晚。
窗外,树影婆娑,皎月明亮,倾数洒下,地面仿佛被渡了层金光。
窗户被姜暖打开一半,一下午的深度睡眠洗去了身上的乏累,她站在窗前静静地吹着夜风。
“吱丫——”房门被打开,姜暖寻声看过去。
里屋仅有两盏微弱的灯光,一阵窸窸窣窣,暮春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
“娘子,您什么时候醒的?”暮春提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姜暖的手中。
温热的杯盏被姜暖握在手心,她小抿了一口,并不烫嘴,便举起来一饮而尽。
喉咙处的干涩终于缓解,她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刚醒一会。”
暮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接过姜暖手中的茶盏又为她置了一杯。
一杯接着一杯,连续喝了五六盏茶的姜暖摆摆手,表示喝不下了,暮春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对了娘子,午时,我收拾屋子,发现了这个。”说着,暮春从袖中掏出一块方帕,帕子被她折的棱角分明。“那会,它掉落在浴桶旁,我便捡起来了。”
姜暖眉头微微扬起,从她手中接过帕子。
她差点忘记这块手帕的存在。
她将帕子抖落开来,借助着月光,细细端详着,四角的花纹绣艺精美绝伦,金丝线一根一根穿入其中,加上帕子拿在手里皎好的质感,都足以彰显帕子主人的贵气。
只不过这花纹好像哪里见过.....
姜暖秀眉微蹙,仔细回想着,隐隐约约的槐花香钻入她的鼻息。
槐香...
姜暖思绪飘扬,在这一刻骤然回过神来,这帕子上绣的不正是槐花吗。
她又细细的盯着看了几秒,最终确认这就是槐花。
说起槐花,她突然想到前世一些事。
姜暖出生在槐阳,而槐阳两字是因一古老槐树而命名的。那槐树扎根在康寿寺的院内,据说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她大学时,很少能睡一个好觉,在梦里,总有一阵断断续续的铃铛声响缠绕着她,常常将熟睡中的她惊醒。姜暖永远都记得那段日子,她看过很多次的心理医生,也试过很多治疗失眠的药物,可都无法摆脱铃铛的萦绕,都快给她整成神经衰弱了。
科学办法不管用便只能使点玄学的了,大二暑假,她孤身去了老家那座许愿最为灵验的康寿寺,那时,她并不报任何希望。
姜暖还记得那个情景,她与虔诚的信徒们跨过八百八十一层阶梯到达寺院,寺内香火缭绕,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她跪在佛祖面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只许愿:之后的每一个夜晚都能睡个好觉。
出来之后,她在寺院内的槐树下面捡了一片槐花,将她塞入祈福袋里,直到死,她都放在身上。
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康寿寺果然如传说的那样灵验,之后的每个夜晚,她都再也没有听到那阵铃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