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眸光一闪,脑中似是想到什么,她正色道:“阿姐确定是右耳?”
“确定。”姜允月脱口而出。与姜暖相看几秒,她在梳妆台前坐下。
姜允月敛住心神,仔细回忆着。
“犹记得你去往大宁寺那天,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我却没能见你一面,便在府前痛哭流泪。母亲将我抱至怀里,哭累了,我便趴在母亲右膀上。”
她看着镜中倒影出的姜暖,继续道:“那耳后的黑痣便是那时看到的。可今日我替母亲挽发,那耳后洁白如霜什么也没有。”
“原来是这样。”
“阿姐,我想问你一件事。”姜暖缓缓走至她身后。
姜允月:“何事?”
“我走之后,母亲可有习过武剑,或者是别的?”
“不曾,母亲身体虚弱,常年服用药物,别说握剑了,就连重物都提不得。你为何会这样问?”
“阿姐是否知道母亲手上的茧从何而来?”
姜允月瞳孔一颤,她猛地回头看向姜暖:“茧?”
“对。”姜暖伸出自己手掌,朝手心处比划着,“大概在这个位置。”
姜允月搭在腿间的手突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呼吸也乱了几拍。
“果然!她不是我们的母亲。”她情绪有些失控,可她深知自己身为长姐,不能乱了阵脚,她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敛入心底,狠狠地扣着自己的掌心,掌心处留下深深的血印。
她平复呼吸,继续道:“茧并非一日两日就能形成,母亲除了收集些珍美绸缎,就无其他喜爱的了。”
姜允月忽然眉头紧皱,一字一句皆是不解:“她既不是母亲,那她是谁呢?而我们的母亲又在何处?”她尽量维持语调的平稳,说到最后,姜允月声线里还是透着几分崩溃。
烛火映照之下,姜允月的眸子却黯淡无光,皮肤也显得异常苍白,姜暖觉得此刻她心里一定很难过。
姜暖红唇微张,欲言又止。姜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可她却大脑一片空白。
姜允月没有再说话,她像是累了,整个人有些疲惫的靠在背椅上,目光直视着面前的铜镜。
姜暖站至她身后,双手自然下垂在腿侧,嘴角耷拉下来,沉沉地看着她。
二人一站一坐,就这样默默对视着。
姜允月眉心一动,紧皱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她身子往前倾,指着镜子里的二人,开口道:“暖暖,你看,你我虽非卵生,但也是一母同胞,我们容貌却也只有几分相似,我与迟儿,乃双生龙凤,容貌相似确也有所不同,这世上,难道存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没有血缘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姜暖想起前世新闻报道,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古代信息与交通都不发达,又如何在短时间内找到一模一样的人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阿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件事根本没有我们想的这么复杂。”
“你的意思是……她与母亲存有血缘关系?”姜允月的语气里充斥着不可置信。
“对!”姜暖的回答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之下显得格外响亮。
姜允月此时如同置身于热锅上的蚂蚁,内心焦灼不安,她终究是按捺不住,倏地站了起来。
“可母亲只有舅父一个兄长,便没有任何兄弟姐妹了。不过……”她语气稍作停顿,接着神色微凝,正色道:“我倒是想起一些关于舅父的传闻。”
“母亲与舅父就如我与迟儿般双生龙凤。但是在母亲还未怀有我与迟儿时,外界总是传,舅父不是姨母亲生,原由是因为她们既然是龙凤胎,那为何容貌性格迥然不同,不过在我与迟儿出生之后,谣言也就慢慢消失了,她们又说母亲能怀有龙凤胎,是因为当年姨母也怀有龙凤胎所至。”
姜允月突然轻笑一声,似是嘲讽。
流言蜚语是杀死人的利器,轻飘飘地几句话便能毁掉一个人。
李家主母膝下无子,李家唯一的儿子便是姜允月的姨母祖母杨氏所诞。
兴隆三十八年,杨氏诞下一对龙凤胎,分别取名李妤、李翼。
杨氏那时虽只是个姨娘,但也是受宠的。尤其为李家添了男丁,一时间风光无限。
而杨氏生的一双儿女便过继到了主母名下,由主母抚养长大。
然而兄妹二人越长大,怪异之处便显露出来了,不说性格,就说那容貌简直是天差地别。
杨氏的容貌曾经也是貌美如花,名动京城。杨妤随了她的花容月貌,可杨翼长得确是平平无常,一点杨氏的美貌都没继承,甚至长得也不像李家人。
久而久之,便有传言,说这杨翼不是亲生,接着越传越离谱,说杨妤,杨翼二人皆非李家血脉,是杨氏与外人偷情所生的。
李家便以滴血验亲来验骨血,最后两血相融,虽打破了谣言,但关于杨翼的身世依旧会成为别人的饭后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