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有些闷热,他轻轻的撸起蓝色袖袍,漏出一截消瘦白皙的胳膊,上面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他热的有些受不了,起身来到窗前开了一小扇窗,凉意拂过面庞,降解了一丝燥意,他才满意回到榻上。
坐定便继续凝视着陷入僵局的棋面,他看得有些入神,似是在找破局之法。
思索片刻,正要落子,门外传来一道男声。
“殿下。”
“进来。”沈霁眠头也不抬地说道。
“启禀殿下,姜三娘子收下了。”暗玉如实禀报。
举在空中的手几乎微不可察地一顿,他淡淡道:“嗯。”
“三娘子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谢了’。”
白子落盘,一声脆响,沈霁眠嘴角轻轻扯出一抹笑意。
——
入夜。
雨没完没了地下了整整一日,姜暖正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手里还翻阅着暮春为她买回来的《京城记》,时不时拿起桌边的热茶品一品,清脆的雨声作为奏乐,那小日子过得好不快哉。
姜暖翻了十来页,越翻越烦躁。
“西街王府的王娘子因为一匹布和东街李府的李娘子当街吵了起来”、“包子铺老板娘十岁的儿子偷拿铺中的银钱被老板娘追着打了十条街”、“卖糖葫芦的徐大爷在新年当天仅用半柱香就将糖葫芦全部卖了出去”……
甚至什么时辰、地点、都记录的一清二楚。写书人真当得一声称职,就差把路过的甲乙丙丁写上去了。
这记录的都是些什么啊!
虽说是京城的大小事,但这芝麻大点的事也没必要写上去吧!
一点看头都没有,姜暖懒得再翻下去,手腕轻轻一扬,书便落到了桌上,桌上不知什么东西被打翻了,从桌上滚落下来,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突如其来的动静使姜暖不得不从舒服的椅上坐起,她朝前跨了几步,低头巡视,只见地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瓷瓶子。
是白日里暗玉给她的那瓶。
还好,没碎。
姜暖拾起它,轻轻拧开瓷盖,洁白如玉的膏体还散发出一种奇香。
“不留伤疤吗?”她自言自语道。
她走到铜镜前,用食指挖出一点膏体,朝着已经结痂还有些发痒的伤口处抹了下去,脖颈处顿时感到一股清凉之气。
还挺舒服的。
不愧是皇室用的好东西,她旋紧瓷盖,轻轻掂了掂它。
——
仅仅一夜的功夫,二皇子亲自送葬的消息在京城传得人尽皆知。
他这番有情有义的举止,京中百姓赞不绝口,加上他貌比潘安的容颜,更是成了京中待嫁女子的梦中情郎。
......
姜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今日是难得的大晴天。
暮春一大早就出去了,到晌午都不见人影。
姜父这几日也总是早出晚归,别说人影了,衣角都不见着,而姜母昨个夜里忘记关窗,受了一夜冷风,第二日便染了风寒。
姜暖本想去探望,可走到姜母房门前,便被徐娘拦了下来,理由其一便是怕把风寒传染给姜暖,其二便是姜母头昏脑重,服了药便先睡下了。
徐娘都这么说了,姜暖也不好意思进去打扰,在门前与徐娘问了几句姜母的病状,听着没什么大事她便回庭院了。
不过姜母这么一病,姜暖觉得明日的宫宴她怕是去不成了。
姜暖回到庭院,继续回床榻上躺着。
左翻右覆,没有睡意。
说实话,明日的宫宴她还是有些犯怵的,宫中的人她都不认识,之前看电视剧还有小说,那宫里的人们个个都精的很,她唯恐明日被人看出她身上的端倪来。
可她又转念一想,姜行雪自小搁寺院长大,再加上走时年岁较小,将一些人淡忘了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吧。
如此一想,她放心了许多。
这时,院内突然多了几道交谈声。
姜暖支起身子,透过窗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只见暮春、姜允月、小翠三人交谈甚欢,正往她房间方向走着。
姜暖一个鲤鱼打挺,身体便离开了床榻。
三人走了进来,与正往出走的姜暖撞上。
“娘子起来了。”暮春将手中提的包裹顺手放到了一旁的矮几上。
看着矮几上的大包小包,姜暖困惑道:“这些是什么?”
“明日赴宴为你准备的行头。”姜允月吩咐小翠打开。
“本想着再去云秀坊为你买几身衣裳,但见你今早还睡着,便没有叫醒你,反正云秀坊存有你的尺寸,我便只叫了暮春随我去。”
放眼过去,全是衣裳和首饰,中间还穿插着几盒栗子糕。
等等,栗子糕?
姜暖已经连续吃了几天的栗子糕,这盒还没吃完,下一盒新的便又会出现,她感觉自己在吃下去就要幻化成一个栗子糕了。
别说吃了,姜暖味都闻不得,现在又看到几盒栗子糕,她只觉胃里波涛汹涌,快要吐了。姜暖连忙将视线转移。
姜暖又过去摸了一把衣裳的料子,料子光看就能看出是极好的料子,摸到手中更是如牛奶一般光滑。
不过姜暖怎么看都觉得这衣裳的样式变了。
云秀坊做工别致,虽衣裳样式别出心裁,但终归有秀坊一套独有的风格在的。
姜允月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问,于是道“云秀坊闭店了,这是我在薛家布庄买的。”
云秀坊是京城最大的布庄,做工主打精细,衣裳样式主打实兴。
薛家布庄毕竟是家传产业,在云秀坊未兴起时,薛家布庄一直是京城的翘楚,薛家布庄以快为名,别人家五六日的工程,薛家布庄一日便能完工。只不过样式没有云秀坊那样与时俱进罢了。
“闭店?”姜暖蹙眉。“不是说杨掌柜回宁城老家了吗,过几日便会回来,怎么突然闭店了。”
姜暖实属有些不解。
“这也是我所疑问的地方,云秀坊生意一向火爆,就算杨掌柜不在,也有人能经营起店内的生意,闭店......实在不太应该。”
“那有说什么时候恢复营业吗?”
姜允月无奈叹气,摇头道:“没有。”
这是一个变数。
这个消息对二人来说无疑是糟糕的,云秀坊不开业,姜母病重不出户,他们的计划都得暂告一段落,二人一时间都有些愁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