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失落和愧疚像涨潮,很快就将她的心拍打的潮湿,仿佛整个人也变的泥泞不堪。
看着眼前的石膏娃娃,那样明丽的颜色,那样张扬的女孩,那样自信的心态,为什么她一样也没能拥有呢。
店主拿出包装盒子,打算走过去给他们装上,但是眼前高大帅气的男生接过包装盒,说他包就行。
店主将包装盒递给他,自己乐得清闲。
反正,小孩子嘛,都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支持就可以了。
迟镜拿着包装盒走过来,颜淅杳没发觉,迟镜将她面前的石膏娃娃拿起来时,颜淅杳才惊觉。
看到少女惊疑不定的眼神,迟镜声音轻轻,像是在安慰。
“这盒子有点沉,我帮你装。”说着,迟镜已经将娃娃小心翼翼放到了盒子里面,并且不断调整着位置,试图将娃娃的位置放置的完美。
颜淅杳站起来,总不能看着他自己一个人忙活,毕竟那也是她的娃娃。
女孩递出手指,等迟镜调整好位置,帮着一起系盒子上面的彩绳。
迟镜拉起两根,颜淅杳拉起另外两根,将彩绳绑在一起的时候避无可避的手指碰到一起。
女孩手指纤细白皙,有点凉,男孩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碰到一起的瞬间像是触电,但是两个人谁也没说,而是在下一秒,两人默契地抽离。
仿佛刚才指尖噼里啪啦地冒火花是一场可以随时忘记的幻觉。
迟镜将彩绳带子放到颜淅杳手心,而后去包自己的。
颜淅杳站在原地想了想,慢慢走过去,帮他一起包。
迟镜没有看她,但没有拒绝,两个人之间仍旧是沉默,是深海一般的沉默。
王柠柠站在一边看出了点其他的味道。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看上去真像老夫老妻。
不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想做什么,她和赵奚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默契。
王柠柠看了一眼还在那里一边愤世嫉俗,一边奋力搓手串的赵奚,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怎么她喜欢的人就只会在那里搓奇怪的珠子。
人,果然不能比较啊。
一比较就会发现赵奚搓手串是真的很慢啊。
等到赵奚搓好手串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左右,快要吃晚饭了。
店主笑眯眯地将四个人送到店外,赵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我耽误大家时间了,真是对不起,我怎么知道那个手串要搓这么长时间,店主也不提醒一下,要不我请大家吃饭弥补一下我的罪过?”
王柠柠举双手赞同。
迟镜态度也很松弛,意思是都行。
颜淅杳想着孟丽华女士对外面饭菜的态度,以及其实她的门禁管的还挺严的。
看着渐晚的天色,远处天空染上了一片粉红色的火烧云,看来明天应该会是一个好天气。
“你们去吧,我回去晚了我妈妈估计会生气,我还是回家吃吧。”
迟镜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双手插着兜,散漫地站在颜淅杳身侧,偶尔有风吹过来,吹动少年额前蓬松的碎发。
听到颜淅杳这么说,他的面上还是淡淡的,好像根本不在意。
王柠柠问过来:“你呢,迟大班长?”
“我也回去了,你俩去吧,就不打扰你俩了。”迟镜这话说的露骨,几乎就要挑明了,赵奚和王柠柠哪里会想到,彼此之间先脸红了。
王柠柠还记着颜淅杳要回家:“那可以交给你个任务吗,班长?”
迟镜挑了挑眉,示意王柠柠说下去。
“护送淅杳回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班长。”
少年仍旧插着兜,清俊的眉眼淡淡,声音也是淡声,像是清澈湖面上不经意吹来的一道风。
“放心吧。”
怎么有种婚礼交付新娘的感觉,而且这两个人怎么都不来问问她的意见。
明明要回家的人是她哎。
“走吧,我送你回去。”迟镜已经转过了身,他的背影高大,外套一角被风吹的扬起来,像一片帆。
颜淅杳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他身上仍旧有清淡好闻的雪松香,颜淅杳走在他身侧,脚步慢悠悠的,少年腿长,但两个人走的根本就看不出差距。
不知道是谁调整了自己的步伐。
两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安静非常。
这条路平时也很少有人走,此时只剩下他俩在这里经过,显得更加幽静。
颜淅杳提着彩绳,绳子有点细,娃娃很沉,坠的她手疼,不一会儿,白嫩的手指上就出现了两道红痕。
少女换了个手提着盒子,下一瞬,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手中的盒子已经被人接走,耳畔是少年清越的声音。
“提东西这种事,还是我来比较好。”
可是,提两个不会累吗?
颜淅杳看了他一眼,少年长的很高,颜淅杳看他得仰头,她看到少年清晰流畅的下颌线,优越的颈部线条。
虽然说出来不太好,可是颜淅杳还是忍不住:“还是给我吧,万一你累了怎么办?”
少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郁闷:“我劝你不要和男生讲累了的问题。”
颜淅杳是个心思很简单的人,但也不代表她什么也不懂。
听到迟镜这样说,颜淅杳一下子就脸红了,像个刚成熟的苹果,从枝头一下子掉下来。
长长的巷子马上就要走到尽头,而颜淅杳只觉得今天傍晚怎么这样热,一定是天上的火烧云造成的。
巷子尽头是暖黄的夕阳,两个人很快就要走进暖黄的光里面去了。
“颜淅杳。”迟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颜淅杳仰头看他。
少年低下头与她对视,清澈的眼眸安静又温柔。
“你怎么今天都没跟我说话?”
声音轻轻,不是质问的语气,是疑惑。
颜淅杳步伐慢了下来,身边的少年也走的慢了些。
暖黄的光就在眼前。
“那你也没跟我说话呀。”
迟镜唇边蔓出无奈的笑意,颜淅杳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但他...好像也总是拿她没什么办法。
“你画的娃娃很好看。”少女的夸赞来的很晚。
但他毕竟是等到了。
手中的盒子沉甸甸的,像是某种隐秘的幸福,迟镜只觉得不够,他还想要多些,再多一些。
再多一些什么呢?
迟镜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就这样和女孩散步很舒服,让他想到安定的将来,平静的以后。
以后。
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妈妈总说,小孩子想不到那么长远。
两个人一起踏到巷子外面,出口处弥漫着暖黄的天色,不远处是一片新铺的鹅卵石路,有两个小孩子在上面跑着玩。
回家要经过那片鹅卵石路,两个人一起踏上去,迟镜突然想起,他和颜淅杳,也还是两个初二的小孩子啊,都还没有上高中,甚至还没有高考。
这样小的年岁啊。
妈妈或许说错了,小孩子也是会想到以后的,在小孩子心里,没有什么比心里的承诺更真实了。
他们想要的永远就是真的永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