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的话在夜晚的校园下显得格外清晰,颜淅杳性格一向内敛,很少说这么直白的话,刚才女孩的手就被握在他的手心,很软。
迟镜双手插兜,挑了挑眉:“约我出来就是为了骂我?”
颜淅杳在心中忿忿,她总是预料不到眼前这个人的想法。
比如刚才,她就想不到迟镜会突然拉住她的手一路走过来,操场上还有其他的人呢,要是被老师看到了怎么办,一想到孟丽华女士也在这所学校里教书,随时会看到刚才那一幕,颜淅杳心跳就加速。
颜于早恋的事在家里已经是件很可怕的事,颜于和孟丽华女士时时刻刻都在爆发战争,若是她这里再出什么问题,颜淅杳都不敢想象孟丽华女士会是一个怎样的反应。
不让她进家门都是轻的了。
一想到这里,颜淅杳脸上的红晕慢慢退去了,心中的悸动也平静下来。
她想到今天约他出来就是为了说清楚这些事情。
他们还是初中生,马上就要面临中考,不可以为了其他的事分神。
但是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约男生出来说这些好像有些奇怪,颜淅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给了她几分勇气。
“迟镜。”女孩的声音轻轻的,细细的,好像马上就会被风吹散。
迟镜皱了皱眉,这还是她这么正经的叫他的名字。
自从上初中以来,颜淅杳有明目张胆叫过自己的名字吗?迟镜此时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大概是没有吧。
女孩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他很高,她得仰着头看他。
她的眼神很温柔,同时带着一种坚定和冰冷。
迟镜唇线抿紧,不再笑了。
“昨天是我的错,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懦弱,不自信,遇到事情就会想缩回到自己的壳子里,不是你的衣服不好...是我自己配不上。”
迟镜动了动唇,想插话,但颜淅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你千万不要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因为根本就不值得。我们马上就要中考了,我先提前恭喜你金榜题名,考个好成绩。”
迟镜的瞳孔本来就黑,听她说完,眼神犀利,跟天空之上的夜幕不相上下。
迟镜定定地看了她几分钟,周围很安静,偶尔头顶会传来叶子刷刷作响的声音,颜淅杳在这短短几分钟像是接受了一场漫长的凌迟。
终于,他开口了。
“你想好了?”
声音淡淡,漫不经心。
颜淅杳仰着头看他,可是他已经将头转开,不再看她了。
“嗯。”
迟镜插着兜,面色平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盯着她身后一株长高的小草,回复她:“既然你想好了,那么我也就想好了。”
女孩站在原地犹豫了会儿:“那你晚上还会来跑步吗?”
“你想要我来吗?”
颜淅杳沉默了,这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迟镜漠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少年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中,回了宿舍,白桥一眼就看出迟镜的不对劲,可是怎么也问不出原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迟镜生闷气。
迟镜一向好脾气,对谁都是一副松散的样子,今天竟然在生气,真是一件稀罕事。
除了颜淅杳,白桥想不出来还有谁会让迟镜这么失态。
不过,颜淅杳看上去脾气也很好,真是想不出两个人能因为什么吵架。
真是令人好奇啊,赵奚是迟镜同桌,有时间去跟赵奚套套近乎好了。
颜淅杳看着少年的身影越走越远,周围是喧嚣的人群,只有迟镜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夜色中,她胸腔中突然涌起一种名为后悔的东西,差那么零点零一秒,她就要呼唤出他的名字了。
但她毕竟是忍住了。
趁着还有一点时间,颜淅杳摘下书包,独自一个人在塑胶跑道上跑步,迎面吹来的风很凉,或许还带着沙子,吹进眼睛里,颜淅杳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但是她只有十几岁,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懦弱,退缩,不敢跟孟丽华女士和这个世界抗争。
早恋,是她不敢触碰的词汇。
可是她又是真的喜欢他。
如果沿着塑胶跑道一直奔跑,可以跑到未来去看看吗,如果颜淅杳今年5岁,她相信一定可以,可她今年15岁,她知道不能,未来只能一步步淌着血走过去看。
背上书包的时候,眼泪已经被风吹干了,稍稍一动就有点疼。
迟镜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她今天说的话他一定听懂了。
颜淅杳从书包侧兜拿出白天的字条,上面迟镜写了一个很漂亮的“好”,力透纸背,颜淅杳在操场上昏暗的灯光中,认真摩梭那个字,直到字迹开始有了黑边。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不管怎样都不可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