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撑着精神站直,他手脚并用爬到洗手台上,用指甲拼命去抠镜框内的墙纸。
脆弱的墙纸很快被划出一条一条痕迹,直到那上面终于出现了破口状的裂缝,他立马用手扯住外撕。
“嘶啦”,一大片墙纸被撕扯下来。
里面露出了一面镜子。一面完好无损,清晰反射出他面容的镜子。
果然是假的。池宿松了一口气,几乎是跌坐在洗手台上。
如果里面发生的事情是真的,那么这么大的声响,跟在自己后面的那个npc肯定会听到。
他的声音太自信,太肯定了。没有一丝丝害怕或者疑惑,这根本不合理。
明显他不是个胆大的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布置好这一切。自己大概是拿到小木牌的那一刻就被拖进了幻境,因为先前他拿走木牌时那里并没有洞。
如果有,那么他一定会注意到的。
出现在那洞里的眼睛是镜子反射出来的,既然幻境中镜子的破碎是假的,那么真正的镜子就是被隐藏在墙后了。
真实世界一旦被发现,幻境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眼前的镜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转身正想要跳下去,却又愣住了。
血还在这里。
虽然没有再继续增加,也没有再继续变热,但它们的的确确还在洗手间的地上,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毫。
试探性地用指尖碰了一下,除了温热之外就再没有其他。
虽然疑惑,但还是跳了下去移动到门前。拧了拧门把,门果然还是锁着。
只是没有之前的牢固,用力推时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忍着疼痛,他逼着自己去撞门。
一下,两下,三下……
直至他将要脱力时,那扇门才终于慈悲地敞开,彻底被撞烂。
他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要开始捏鼻子闭眼憋气。
因为紧接着的就是涌出来的血。
堆积在洗手间里的血在他倒地的同时就紧跟着涌出来,冲脏他的头发身体,黏在他的皮肤上。
衣服又吸进去了大部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比鬼还像鬼。
血流向四方。他睁开眼大喘气,身边缭绕着湿热的腥膻味。
是羊血。
闭上眼,就这么瘫倒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
感受到身体上的血在逐渐凝结,睁开眼发现除了自己身上沾上的,其他都已经消失不见。
“操……”他吐出呛进嘴里的血沫骂了一句,扶墙起身。
吸满了血的绵羊服格外笨重,他不得不拖着无力的身体先挤掉一部分衣服里的血液再继续行动。
拧完衣服,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池宿靠着墙颤抖起来。
他嘴角弯起,竟然是被气笑了。
这算什么?越处理越脏,越处理越乱?
这下好了,酒渍是彻底看不出来了。毕竟他现在整个人都是红的。
“怎么回去?”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朝系统问。
“往你面前的方向一直走。”系统平静回应。
他按照系统规划的路线往前,没走几步路却又听见脑海里传来声音。
系统的声音里包含了几分不明的意味,几乎像是叹息。
系统说:“你心里的期待可能并不能实现,房间里没有浴室和换洗衣服。”
池宿感觉自己要原地爆炸了。
又或者说他本来应该在刚才的羊血煮自己环节中就直接爆炸,只不过延缓了一会儿。
他觉得系统的话是活脱脱的嘲讽。
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眼睛里闪着扭曲的光,“好的,我知道了。”
回到原本的宴会厅,里面的人已经散了,空荡荡的。按照系统的指示上了 2 楼,果然找到了自己的住所。
右边一侧,两两相对着 6 间房。每间房上都有一个动物标记,分别代表不同的玩家。
另一侧,离客房最远处。他望见那里还有一间房,门上标记隐约是乌鸦的模样。
收回眼神,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间小羊门前。门把手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是他刚得到的家徽模样。
从湿乎乎的外套上艰难取出家徽,放在上面开了门。这一过程中又挤掉了衣服上许多血,而那些血被挤出来的瞬间就消失不见。
内部是一个白到刺眼的房间。
一切都是毛茸茸的,不论墙壁还是地板,桌子还是床。
甚至当他进去转过头关门时,发现门背也是白白的一团毛绒。
唯一不同的是正对床的镜子。黄金镜框配实木桌,不细看几乎就是刚才厕所里镜子的缩小版。
本该是唯一讨喜的东西,但他却因为刚才的事怎么看怎么恶心。
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没有第二扇门。
他不信邪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定了真的没有浴室和洗手间。
池宿身上的火快把整个房间的毛都烧掉,他恶狠狠地扯下一块毛绒墙壁,放到皮肤上揉搓。
勉强擦掉些身上的血垢,他走到镜子前手拉着桌子试图把它挪到角落。
这镜子本来就让他不爽,更何况对着床。
只是不管他怎么拉怎么推,镜子始终纹丝不动,像是被钉死在了那里。
没办法,他也只好把它放在原地不动。
做完这一切后,他不顾衣服的血,直接躺到了床上。
他忽然感觉很累。
或许大脑已经在血里面被煮了个精光,以至于自己现在看什么都是昏昏沉沉的。
白茫茫的一团,模糊转到他脑子里。
是了,羊总是跟睡眠挂钩,而这个房间看起来又这么好睡……
这么想着,他眼睛不由自主合上,彻底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