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坐在轮椅上，眼眶仍带着初见时的暗红，显出一分不寻常的诡异。

平心而论，安东尼的长相不差，只是眉眼中死气沉沉的阴郁之色破坏了那份英俊，让他显得像是某种雨夜里生出的暗鬼。

他的视线也是一样潮湿而阴冷，如同某种兽类冰冷的舔舐。

薄棠面色如常地任他打量：“安东尼。”

“不进来坐坐吗？”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与刚才别无二致。

薄棠抬腕看了眼光脑，道：“快到下班时间了。”

轮椅上的人发出一连串低沉沙哑的笑，似乎觉得薄棠的回复非常有趣似的，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笑完了他才盯着薄棠说：“你真有意思，莫非就是靠这一点让他对你另眼相看？”

“抱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薄棠瞟了眼头顶的监控，打算直接离开。

“敢为一个人渣辩护，却不敢和真正的受害者说话么？看来你也没有那么问心无愧啊。”安东尼嗓音沙哑，声带如同在玻璃上滚过的丝绸。

薄棠忽然轻轻笑了：“安东尼……哦，我也该叫你一声学长的。”

他俯下身和他平视，笑容柔和：“学长，总是高高在上，以受害者身份自居，居高临下地审判其他人是不是很爽啊？你那点虚弱又渺小的自尊心因此而满足了吗？”

安东尼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薄棠却还在温柔地继续。

“你伤的是腿，可不是脑子啊，贝大招你的时候应该还不需要看你的残疾等级吧？”

“你这个……”安东尼的眼眶逐渐充血，变得赤红，眼白里的血丝几乎明显得如同地表盘结的树根般可怖，他几乎将轮椅捏碎，“不过是个平庸的beta！你怎么会明白……你怎么明白！”

薄棠直起身，双手插兜，平静又柔缓地弯起唇角：“是的，我确实无法明白一个平庸的，只会自怨自艾的alpha的心理。”

话音落下，一股精神力冲击直接朝着薄棠的面门袭来！

薄棠站在原地，双眼陡然幽深，皮肤变得更加苍白，那股可怖的精神力在奔涌到鼻尖几厘米处时，如同撞上了什么坚不可摧的屏障，不可控制地朝两边分去。

见到黑发beta岿然不动，安东尼的脸色更加难看：“你！怎么可能？！”

他的精神力虽然退化了，但绝对能轻松碾压一个D级beta才对！

“你不是D级！”安东尼眼睛陡然一亮，好似抓住了某根线头，“你隐瞒等级有什么目的？你是……你是联邦的人？”

紧接着，他又自觉想通了一切：这个人是联邦间谍，帮疯蛇说话也肯定是为了让这个疯子继续祸害帝国！

“哈哈……”

轻轻的笑声回荡在两人之间，见beta眉眼弯弯的模样，安东尼被他笑得心里越发阴沉。

“很抱歉。”beta很快收敛了小小的失态，“唉，我就知道不该浪费时间和你说话的。”

他抬起手腕，表情遗憾：“下班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学长，你还是回去多休息吧。”

黑发beta点点太阳穴：“对你的脑子好。”

这个姿势颇具侮辱性，安东尼忍住了没有发作，本能地觉得自己刚才的推理似乎有哪里错了。

看着beta修长的身影悠悠远去，安东尼胸口起伏几下，扬声道：

“他是个灾难！”

“他会给所有人带来灾难，是你帮他逃脱了笼子，最后所有人都会被毁灭——就像我一样。”

那道身影如他所愿停了下来，缓缓转过了身。

隔着一整条走廊，那人血色的嘴唇翘起，明明声音不大却如同在耳边响起。

“是吗，看来你没见过真正的毁灭。”

安东尼死死地睁大双眼。

“再会。”

黑发beta背朝他挥了挥手，消失在走廊尽头。

*

结束了工作，薄棠出了校医部就仗着黑夜子嗣的天赋专挑阴影处穿行，一路避开了所有视线回到宿舍。

五感里没有活物气息，他的好室友又不在。

啧，真是个大忙人。

薄棠抬腕看了看光脑，发现不久前阿纳托利给他发了消息。

『阿纳托利：有事出门几天，在学校有任何异常和我联系。』

薄棠想了想，回复：『做什么去？』

那边回得很快：『陛下找我。』

具体什么事没说，看来不是自己能知道的，薄棠也就回了个好的，切到Mr.B那边。

他进屋翻了一大袋血叼着处理消息，一边想着最近关注他的人太多，偷血的事将会变得很容易暴露。

得找个别的血液来源了啊，薄棠一边思索一边将血袋很快吸空，畅快地长出一口气。

饱餐一顿的薄棠在接驳舱和棺材床之间艰难抉择了一阵，最终还是懒洋洋地躺进接驳舱。

于是今天收到咨询室开门消息的客人们就发现今天Mr.B周身的雾气似乎有些淡，偶尔还会停止流动，不过等客人再定睛一瞧的时候雾气又重新缓缓流动了起来。

一个结束了套餐的客人嘀咕着离开了咨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