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棠翻了翻下面的客人,发现有个人花大价钱插队了。
疗愈屋这个系统自开发以来就走的平台路线,买方卖方都得给它交手续费。为了提高收入,有时候一些客人的订单因为临时有事取消的话,平台就不会自动将下一个按缺补上,而是将这个空出来的位置拿出来拍卖。
于是一些非常想见到屋主的人就会花高价拍位置,而最终拍价的30%都会被平台抽取。
今天这位大方的客人就花了4000星币拍下了空缺的位置。
1200星币的手续费……还不如直接打给自己。
穷鬼薄棠腹诽了下,将这位似乎非常着急的客人放了进来。
大方的客人虚拟形象是个戴着鹿角的半兽人形象,个头娇小,样貌平平,一双棕色的大眼在进入咨询室时不安又好奇地到处转。
在见到柜台后一身黑袍,被淡色雾气围绕的神秘人时,顶着『斑比』ID的客人小心翼翼开口:“你好,你就是Mr.B对吗?”
“是的,请坐。”薄棠伸手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全息世界当然无法真正喝茶,但温热的茶水能给人心理暗示,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
斑比在小小啜饮之后显然放松了许多,开口道:“我是被b……一个朋友介绍过来的,他说我应该多找个告解的途径,你这里的效果似乎很好?”
好耳熟的话。
薄棠朝对面的鹿角男孩多看了眼,约书亚?
真是个听话的小孩啊。
他缓缓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后相当缥缈:“心理咨询不能依靠别人的经验,只有自己体验过后才知道效果如何。”
斑比眨了眨眼:“哦、哦。”
“客人,你有什么烦恼需要倾诉吗?”薄棠按下计时按钮。
斑比捏着茶杯柄的手指微微用力,鹿耳连着眼帘一起可怜兮兮地垂下。
“B先生……”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最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对某个人产生了很严重的误解。曾经……曾经他做了很不好的事,我以为那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为此我在、在朋友圈里说了很多对他不好的话,这些话被朋友们扩散开,对他产生了非常不好的影响。但是现在,我的弟弟也做出了同样的事,我才发现原来那只是一种病……”
说到这里,他有些惶惑不安地问:“我、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薄棠:“……”
真是非常好做的完形填空。
某个人=阿纳托利,弟弟=分化失败的沙拉曼德。
“没关系,这里是心理咨询室,不是真的告解室,不用向我忏悔任何事。”
Mr.B温和宽厚的话语让斑比的心瞬间好受了许多。
接着,他听到Mr.B继续问:“你是怎么确定那是一种病的?”
“我……”斑比下意识想回答,又顾忌着什么,闭上了嘴。
薄棠压低嗓音,柔和道:“不用担心,我严格遵守着保密规定。”
“……我,我的弟弟,他是在用了过量药剂之后,变成那样的。”斑比犹豫地说道,拇指不断摩挲着杯柄,试图用茶水的温度缓解心中的焦虑不安,“其实那个人曾经说过很多次,他不是自己想要做出那些事,可是我没有相信。直到弟弟也变成那样,我才明白,原来那个人没有说谎。”
“这个病很难治,那个人一直在接受顶尖医疗都没有治好,我……我不知道弟弟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说到最后,斑比忍不住捂住脸小声啜泣起来。
他带着鼻音抽泣道:“我家里对孩子的要求很严格,我已经失败过一次,弟弟又失败了……我不知道弟弟会被他们怎么处理……B先生,我太害怕了,我弟弟还那么小,他怎么能在生着病的时候和我一样被放弃?”
谢里兰家族准备放弃那个小alpha?
薄棠的视线又在斑比身上转了一圈,怪不得约书亚这样羞怯胆小,没有属于贵族的矜傲,看来那次联姻失败后,约书亚已经被放弃培养了。
至于原因不难猜出:被几乎拦腰折断,约书亚的身体一定受到了损伤,或许因此影响到了等级。
以谢里兰家族的作风,一个有了瑕疵的商品是不配摆在货架上的。
而现在,瑕疵品又多了一个。
斑比正沉浸在自己的伤心里,没注意到Mr.B并没对他作出回应。
以往面对皇家咨询师时,由于怕对面知晓家族秘密,他并不敢说出太多心里的真实感受,因此这些恐惧在心里憋了太久,今天对着陌生的咨询师一股脑倾泻出来之后好受了许多。
他揩去眼角的泪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道:“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不必说抱歉,孩子。”Mr.B态度没有一丝改变,“被伤害就会感到痛苦,这是写在基因里的天性,何须为天性道歉?”
斑比大眼一眨,又想落泪了。
Mr.B递上一块手帕,温和道:“能够对自己曾经造成的伤害感到歉疚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了,大部分人更容易犯的错是在无知无觉中持续伤害他人。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你有向对方道歉吗?”
“当然。”斑比重重点头,“见到弟弟那个样子之后我就明白了他是对的,所以去找了他亲自道歉了。”
“那你又比许多人更进了一步。”
斑比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转瞬又变为勉强的笑:“可是我的心并没有更加好受。他……接受我的道歉之后,还为我的行为做了遮掩。”
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后面的就更好说出口了,斑比难为情地低下头:“前不久他卷入一起事件里,需要我为他作证,他让我说,那些难听的话都是他叫我去做的。不仅如此,他还不计前嫌地从自己治病的药剂分了一部分给我弟弟。”
“我……”
他捂住脸,哭得比先前更大声了。
薄棠藏在黑袍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背,将一切都想通了。
既不坦率,又无法冷酷的阿纳托利啊……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