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
薄棠瞥了眼门板,确定对方还算守信,这才缓缓撕去手上的仿真皮,毫无阻隔地按在舱盖上。
泡在修复液中的身体和镜头里有微妙的不同,肉眼所见似乎更苍白,伤疤更刺眼。
“遇见你之后,你似乎总在受伤啊。”薄棠摇摇头。
他推起舱盖,毫无血色的指尖伸向那具温热的躯体。即将触及的刹那,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住,随即毫不犹豫地按了上去。
很安静,没有心声。
薄棠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双手很少触碰真实的肉.体,更遑论像这样满手都是另一具散发着鲜活温度和气息的,几乎完全光.裸的躯体。
来自正常人的体温几乎像是块大型火炭在他掌心灼烧,却又不似火炭坚硬。
奇怪却不算让人讨厌的触感溢在手掌之中,薄棠微微眯起眼,手上动作没有停顿。
他按住阿纳托利的肩膀,没费太大力气将他上半身抬起坐在医疗舱内,然后托着对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
湿漉漉的银发丝丝缕缕黏在alpha的脖颈和胸膛,薄棠瞥了眼,伸手将泛着金属光泽的发丝朝后梳拢。
那段修长光滑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自己面前。
嘭。
嘭。
极致敏锐的五感内,薄棠清晰地听见那片富有弹性的皮肤下埋着的血管如何欢跳,如何在收缩舒张中卖力地泵着汹涌的生命。
——他赖以为食的生命。
喉结滑动,薄棠清晰地听见自己饥饿的声音。
“阿纳托利。”
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响起一声呼唤。
幽深的黑眸不知何时已化为鲜红欲滴的浓色,形状优美的唇下,两颗压抑许久的尖牙此刻难耐地拉长,尖端反射着冰冷狰狞的光。
薄棠轻柔地用手指将那头银发梳理一番,喁喁私语般靠近alpha耳边:“阿纳托利。”
怀中人自然没有回应他。
“唉。”他笑了,轻声道:“那等会如果很疼也没办法了哦。”
“毕竟……这可是我第一次活猎啊。”
他低下头,冰冷的吐息喷洒在温热柔韧的皮肤上,锋利的齿尖将那块压出两个小坑。
尖牙只停了一瞬,随即便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一瞬间,薄棠幻觉自己听见了某种果皮被咬破般清脆的声响,随即有甘甜醇厚的血香充斥在唇齿之间,带着甜美的味道和生命的气息袭卷了他的每一寸感官。他的瞳孔扩到极致,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美妙的进食中发出颤栗的号叫。
活着的……原来活猎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冰冷的口感,不是放到干涩的滋味,而是……真实流动着的,是奔涌狂溢的。
是……上瘾的。
带着灼人温度的生命之泉前赴后继地涌入喉头,他贪婪地大口吞咽,手指不自觉缩紧,尖锐的指甲将阿纳托利的肩头抓出深深的血痕。
察觉到血香变得浓郁,他不满地从猎物的肩窝处挪开,将肩头的痕迹吝啬地舔舐干净,那几处血痕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之后只剩皮肤表面残留的血渍。
赤眼的异种这才满意地重新回到原先啃食的地方,无视了仪器发出的滴滴警报声,全心全意地投入进了这场有生以来第一次进行的活猎。
直到察觉唇下的皮肤温度逐渐下降,异种这才皱着眉抬起头,端详着自己的猎物。
血液香甜的猎物仍毫无知觉地靠在自己肩上,脸色白得如同新雪,看着像是快死了。不仅如此,原本还算健康的心脏此时泵动的力度逐渐衰微了下去。
异种蹙眉,偏头思索片刻,总算记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这小猎物还生着病哪。
异种顿了顿,充斥于体内的狂热食欲终于慢慢冷却,弯着指节在猎物脸侧蹭了蹭,欣赏了一会,这才慢慢低头,精准地咬住还在持续出血的伤口。
尖锐獠牙再度伸长,这次却不再是猎食,而是向深处的血管内注入毒素。
这是只有活猎时才会用到的毒素,只会对最满意的猎物使用,目的是让对方从身体到灵魂全然瘫痪,陷入幻觉的迷梦中,毫无抵抗之力地成为唇齿之餐。
——正适合眼下的猎物。
第一次进行活猎的异种不知道自己该释放多少毒素,好在唇下的皮肤诚实地传回猎物的状态。
等到猎物的心跳逐渐变得缓慢,呼吸陷入几乎停滞的状态,异种这才缓缓收回獠牙,在两颗圆孔上舔了舔。
圆孔逐渐愈合,赤红的眼中划过浓重的不舍。
望着浑身都沐浴在香气中的猎物,异种眷恋地盯着他身上的香甜痕迹,许久,残存的理智总算占了上风,眼眸逐渐染回深邃的纯黑。
薄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他垂眸看着几乎被自己杀死的阿纳托利,手指微微收紧。
几秒后,他将阿纳托利放回修复液中。
残存的血渍融入淡绿色的液体,化为浅淡的黑,很快被自清洁系统清理干净,那副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身体此刻看上去毫无异常。
只有胃中几乎满溢的温暖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薄棠伸手在唇上碰了碰,收回的手指沾上了猩红的色彩。
他垂眼缓缓将唇边连同手指一并舔舐干净,平复了一番,这才去开了门。
门外原本有些吵闹的气氛因为他骤然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众人盯着忽然出现的beta,目光各异。
“钱德伦院长,阿纳托利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请你将他带回研究院吧。”
被点到名的钱德伦眼睛睁大:“你……你真的做到了?”
黑发beta衬衫上还残留着狰狞的血迹,本人却仿佛毫无所觉似的,仍翘着唇角。
他面色白得吓人,偏偏唇色鲜红如血,此刻看起来简直像只鬼魅的幽灵。
“意外的顺利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