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伦惊疑不定地望着beta衣襟上大片的血迹，像朵胸腔里钻出的血花。

那张牙舞爪的痕迹……简直像是喷溅上去的。

这人在里面做了什么才会沾上这样的痕迹？

心中一紧，钱德伦赶紧快步走向医疗舱，见到里面的人身上并无新鲜伤口后才放下了一颗心。只是视线看向仪器时，发现上面显示的心率和血氧浓度有些低。

“他现在的状态大概只能持续8个小时。”

beta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

钱德伦很想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此刻显然已经没有时间纠结这些，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忙碌。

阿瓦隆在暗蓝的眸子在黑发beta的侧脸上盯了会，几秒后，低声吩咐麦迪把先前找来的备用研究员们送走。

本来找那些人来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个beta真的能将阿纳托利的情况稳定下来。

他深深地凝视着医疗舱的方向。

托利亚……这会是你迟来的幸运吗？

奇异的静默之中，苏利文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难以置信道：“陛下，为什么薄棠会在这里？”

他不笨，回忆着刚才他们的对话……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阿瓦隆淡淡道。

苏利文急急地上前握住薄棠的肩膀，激动道：“薄棠，你救了托利亚？你是怎么——”

“苏利文。”

国王的声音威严中带了丝警告，苏利文瞬间立正：“陛下，抱歉，我不该问东问西！”

薄棠不动声色地挣脱苏利文的手掌。

“呵。”国王冷笑一声，“现在时间足够，来算算你们两个在皇宫放肆的账吧。”

苏利文：“……”后背一寒。

亚历克阴晴不定地盯着那个眼熟的beta，记起了经自己手处理过的资料，也记起了他在庭审结束后被阿纳托利护在身后，沉下眉眼道：“陛下，您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对阿纳托利进行诊治？他没有执照，没有资历，这样做未免太草率了吧！”

阿瓦隆面容平静地听他说完：“如果你是国王，你想怎么做？”

“我会……”亚历克猛地住了口，心里咯噔一下，后退一步，深深地弯下腰，“陛下，我失言了。”

“失言？真稀奇，你也有服软的一天？”国王露出一个完全称不上和善的笑，“刚才和苏利文互殴的时候不是很旁若无人吗，两个加起来一百岁的人在皇宫里打架，说出去多好听！”

苏利文、亚历克：“……”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步厌恶地撇开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黑发beta身形摇晃了下，扶着门框稳住身体，脸上显出些许疲惫。

王后注意到了，走过去想要扶住他的肩膀，温声道：“薄棠，你一定累了吧，今晚你帮了大忙，请你就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吧。”

beta掀起眼帘，不知为何，漆黑的眼眸看得王后心里一突，下意识往回缩了下手。

“好。”beta没有推辞。

王后朝丈夫看了眼，便带着薄棠穿过人群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就睡托利亚旁边这间吧，这间房的风景很好，晨起的时候可以俯瞰整片大区。”

语气温柔，却透着不可拒绝的意味。

见薄棠站在原地没吭声，王后笑容不变：“瞧我都忘了，你们假期快结束了对吗？不用担心，你可以用接驳舱接入课堂，不影响课业的。”

薄棠正全心处理体内升起的怪异感觉，已经有点听不清她说话了，点点头：“好，谢谢。”

“别这么说，是你帮了我们。”王后神情诚恳。

对面的beta却只是神色淡淡，似乎兴致缺缺的样子。

奇怪……之前看直播的时候这名beta待人温柔有礼，为什么今天却表现得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莫非真的只是在外人面前演戏，对方其实并不喜欢阿纳托利？

王后心知自己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见beta无心交谈，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

房间里只剩他自己。

薄棠缓慢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不太对劲。

饱食一顿的胃正向四肢百骸辐射惊人的热度，像是一团金属液试图灌满他的所有血管，烧穿他的皮、血、骨。

……也不对，薄棠模糊地晃了下头，应该只是太久没有过温度，产生了错觉。

他探手在额头试了下，烫得像刚才触碰过的阿纳托利。

他有些焦躁地解开领口，整个人如同泡在火山口的温泉里，困倦又惫懒。

不用问，一定是因为刚才那顿饱食。

他慢吞吞地挪到盥洗室，冰冷的镜像里，此刻的他即使不借助唇膏，脸颊也红润得如同初露的花瓣。

就像他曾活着时那样。

……是每一次活猎都如此，还是阿纳托利的血比较特殊？

那股灼烧的感觉开始变得和缓，温柔地按摩着他麻木的血管，薄棠感觉大脑逐渐变得迷醉，眼前的世界开始颠三倒四。

他蹙起眉，微微踉跄着将自己泡进灌满冷水的浴缸，困惑地翻找着几百年的记忆。

好在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回答。

『孩子，你已成为长生的异种，此后，你尽可以猎杀一切活着的生物。』记忆中，那男人这样俯视着他。

阴沉的天空中，飘飞的余烬伴着大片灰暗的雪毛，遮盖了男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