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拉大法官有些愕然，随即反应过来，重重地敲击法槌：“被告！法庭上不得威胁他人，注意你的言行！再有一次我将直接判你藐视法庭！”
“我的陈词结束。”阿纳托利并不作反应，向后退了一步，仍旧挺拔地站着。
斐拉大法官怒意上涌，老头蜡黄的皮肤都气成了红色。
在可怕的安静中，阿瓦隆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大法官，冷静点，我可不想在这里失去你。”
“陛下！”斐拉大法官的脸皮抽动得更厉害了，但随即他的专业素养浮了上来，很快强行压下怒火，冷冷瞟了眼阿纳托利道：“双方陈词结束，接下来进入三轮抗辩环节。”
与此同时，忽然有法警来到薄棠身侧，弯腰低声道：“请问是薄棠阁下吗？请随我来。”
薄棠略带惊讶：“怎么了？”
“请您先随我来。”法警瞟了眼他身侧，一板一眼地说道。
薄棠转头看去，只见邻居将小折扇覆在脸上，露在外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薄棠：……
他立刻起身：“请带路。”
薄棠坐的位置不靠前，小小的离席动静并未惊动太多人——除了直播间的观众。
『老婆怎么忽然离席了，看不下去疯蛇的自我宣言了吗？』
『看来和疯蛇关系也不好啊，这就听不下去了。』
『看法警走的方向，不是出口那边……啊，证人席？？？』
『？？？』
『？？？？』
『什么？证人？老婆是哪边的证人？』
『只看方向的话看不出来啊，不对，证人不都是提前就在专席里候场的吗，为什么老婆现在才去？卧槽，不会是双边证人吧，都多少年没有案子用双边证人了？』
『对不起我是法盲，楼上能不能解释下什么是双边证人？』
『emmmmmmm我不是很想解释，因为我感觉事情忽然变得好玩了起来，嘻嘻。』
『你就是愉悦犯？哼你不说我还不会上星网查吗？』
『我已经查完回来喽，怎么说呢……确实很好玩啊，我也不想解释了。』
『谜语人滚粗！！！！我也要去查！』
『我也查完了，嗯嗯嗯，总感觉，嗯，确实解释了会失去乐趣呢。』
越来越多的弹幕都去查了双边证人的释义，回来的时候无一例外都选择了缄口不言，也有少数硬是忍住了不去查意思的人坚守着直播间要看“乐趣”在哪。
高高的辩方席上，阿纳托利沉默地目送薄棠在证人席坐下。
他看见法警弯下腰对薄棠耳语了几句，那张黑白分明的漂亮脸庞上便亮起些惊讶的神色，黑而长的睫毛眨了眨，那双眼便和阿纳托利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了片刻。
黑润如宝石的眼睛在他和许德拉部长之间来回转了转，最终定在阿纳托利脸上，双眼弯起，唇角笑意盎然。
阿纳托利忍不住率先移开了目光。
许德拉部长没注意到他们这点眉眼官司，起身再次展开巨大光屏。
“我方此次主诉的三项罪名是：故意杀人罪、买卖人口罪、危害公共安全罪。”他点开一份资料，“十年来，被告已导致4名omega死亡，而且都是精神力碾压造成的虐.杀，这四起案件皆有视频及照片作证。”
光屏开始滚动播放，许德拉部长一一将那些视频及照片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给观众席的所有人，有些omega捂住了眼根本没敢看同类的死亡，但那些视频里传出的惨叫却还是像尖刀一样戳进了耳膜，在大脑里来回搅着。
有胆小的omega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
由于内容并不涉及直接的血腥场面，这些视频和照片并未被打码，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群情激愤。
『md为什么庭审不能公投！！！老子要疯蛇死！！！』
『我难以想象，那么柔弱娇软的omega，他不喜欢就算了，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们只是正常地接近而已，甚至那个女孩只是在药店和他路过！难道只是因为他精神状态不稳定，我们就得忍受他的残忍行为吗？』
『他搞出的人命都是omega啊md，这个怪物是和omega杠上了吗？偏偏还是个S级alpha，绝大部分omega根本扛不住他那种等级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啊。』
『说到底他为什么能在手握四条人命之后还这么逍遥法外的？』
『切，以前是因为有个好长辈，现在嘛……公爵都和他断绝关系了，他死到临头喽~』
『我好失望啊，老婆看到了这一切，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因为他是beta所以对omega的遭遇没有一点共情吗？我要脱粉了。』
『搞得好像你在人家的人生持股了似的……你老婆又不是什么明星，人家就一普通学生，你指望人家替你做什么反应？别擅自在别人身上投注期待，望周知。』
『就你理中客是吧，哪有人类在看到同类的惨剧时无动于衷的？要我看这个beta之前对疯蛇态度那么好，肯定是和疯蛇是一类人，一丘之貉罢了。』
『就是就是，之前全网寻找这个beta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不过是长得好看点的花瓶罢了。说不定心里很嫉妒omega拥有的社会地位，所以现在才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楼上你omega的味都溢出来了，收收吧你，谁嫉妒谁还说不定呢。』
『你！我要告你侵.犯我的名誉权！』
『略略略告去吧傻缺，以为自己是omega就得人人都捧着你吗？你越不想听我越要说，比不上beta的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
『别吵了别吵了，歪什么楼啊，现在不是在说疯蛇犯下的罪行吗，能不能消停点！好好一个庭审直播搞得像粉黑大战似的，神经。』
『我不管老婆立场如何，只做颜粉嘿嘿，狂舔！』
『俺也一样，哎，老婆皱眉了，皱眉的样子也好好看哦……』
薄棠对弹幕再次为他掀起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他对那些惨叫没有反应仅仅是因为他在专注地盯着那些证据。
总觉得，有些违和。
之前他就很奇怪，在AO结合是基因设定的情况下，阿纳托利在分化后的一年内肯定是没有对omega信息素过敏的情况的——除非他的生活环境里没有任何omega，而这显然并不可能。
也就是说，他是在“疯了”之后才表现出对omega信息素的抗拒。
这四起死亡案件的死者都是omega，是因为无意泄露了信息素被阿纳托利闻到了么？
……不对。
阿纳托利并非生活在与omega绝缘的环境，如果说omega信息素是引爆他的必选项，总不可能这么多年里他只遇到过这四个omega？这中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他再度看向光屏，这次他总算看出一点不对劲：这四段证据里，阿纳托利都处在易感期或者发热期。
鉴于阿纳托利平时的状态实在太好猜，一有点不对劲薄棠都能分辨出来，这四段证据里，阿纳托利的神态明显比正常状态下更暴躁，更有攻击性。
说来奇怪，一个以疯狂著称的人，日常状态竟然是平静冷漠的——更奇怪的是，没有人对这一点感到奇怪。
他思绪很快回到案件上，很快又发现一个问题：这四名omega，似乎并非是“无意”出现在阿纳托利面前。
旁听席的观众可以在法院提供的光脑上同步控辩双方提交的证据，于是薄棠拿起一个光脑。
他仔细对比这四个受害者的行为举止，发现他们在接近阿纳托利之前，都有过短暂的停顿。
这种停顿像是犹豫，又像是确认。
在停顿过后，他们或因为购物，或因为随意散步，之后都“碰巧”与阿纳托利有了近距离接触。
『哦——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了……』
2034年的这一份视频里，娇小的omega撞到正处在特殊时期而防备心下降的阿纳托利身上，东西被撞得脱了手，赶紧弯下腰去捡。
薄棠瞬间按了暂停，将某个画面放大。
他眯起眼，画面里，omega后颈处的阻隔贴翘起一角，露出的位置直直对着毫无防护措施的阿纳托利。
接着，视频里仅有13岁的阿纳托利几乎是瞬间就爆发了巨大的精神力。
这名omega直面冲击波，甚至没来得及摆出害怕的表情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心中有了些猜想，快速点开另外三个视频，发现那些omega在与阿纳托利相遇前，颈后的阻隔贴都“正好”有一些细微的缺漏。
薄棠估算了一下，这样的量不至于引起一般人的反应，但对阿纳托利来说和当面开大没区别。
最终，这四段视频都以阿纳托利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结束。
此刻薄棠似乎明白了阿纳托利说的那句“你加在我身上的罪行，我不会承认一字半句”。
因为这些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用生命预谋的栽赃。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薄棠猛然看向台上正凝视自己的人。
如果，这些都是意外的话，会知道这个弱点并利用这个弱点一手打造了“疯蛇”的人……是谁？
而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