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争对自己推想出的这个结论恶心至极,也从来不知自己的心竟能跳得如此快,她喘得急切,体内空气却依旧不够用,还隐约要作呕。
张开双唇,粗重的呼吸声响彻屋舍,可心头堵了半晌的那块地方也得不到半丝疏解。
落籽去官驿厨房给她开小灶还没回来,使团众人劳顿几天也无人有精力走动。
良久,元青争才将自己暖过来,冰凉、麻痹的脚底再度拥有感知,抬眼,望向面前与膝同高的炭炉。
恍若任何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她抽出炉钩,挑开炭炉盖子,把纸条扔了进去。
手却还在抖。
火苗吞噬着一切,那纸条边缘红亮得异常刺眼,好在整个红圈缩得极快,眨眼间纸条便已被淹没。
鬼。
这才是鬼。
身上冷汗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消解,元青争又将那本《棉线记》投入炭炉。
江东是蓄意粘上的这两页,她不想看了。
火舌逐渐吞没书本一角,红亮燃线慢慢爬向书名,将所有焚为灰烬。
黑烟杂屑不甘心地从炭炉里挣扎出来,向上喷发,掠过极度平静的元青争。
火焰在她古井无波的瞳中映射出形状颜色,黑烟在屋内张扬恣意盘旋绕梁久久不走。
灰屑斑斑,元青争抿紧双唇,铜钩挑起炉盖,镇压尚在鼎盛燃烧的鬼话连篇。
“侯爷!你在里面吗?怎的把门闩住了?侯爷,你没事吧?”落籽端着一盘小葱炒鸡蛋回来,一推门发现没有推开,不由急道。
“嗷,无事,我鞋里进了石子,整理间不想被人瞧见丑态,”元青争极快地整理了表情,微笑着打开门,“快进来吧,我要饿坏了。”
落籽不消进门便闻到屋内一股糊灰味,更见元青争身后有黑屑不断沉降、再扬。
心脏猛地一沉。
“郎君,你先吃,等我一下。”他将炒鸡蛋与筷子塞进元青争手里,把人拉出卧房,自己捂着口鼻踏进门去。
推开所有窗户,又将屋里挂着的山水图取下,对折之后猛猛扇风,试图把所有黑屑清出。
元青争倚在门框,眼底笑意淡淡的:“我就是烧了几本书,都是看完了的话本,带着它们死沉死沉,怪累赘的,还没完呢,我还有好几本想烧。”
“当真?”
“当真。”
落籽这才把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拉回胸腔:“好,郎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吃完饭我帮着郎君烧,只不过我们需要打开窗户,好不好?”
元青争填进嘴里一口蛋,含混不清道:“哄小孩儿似的……”
“郎君不想说真正的烧书缘由,我就不问,但烧书时开门开窗,这点郎君要依我。”落籽担忧地看着她。
“……书沉啊,这理由不好吗?”
“很蹩脚。”
“……哦,晓得了。”元青争又往嘴里填鸡蛋。
落籽见她身上还沾了不少黑灰,便绕到她身后为她轻轻掸去:“无论郎君要做何事,一定都得把我算上,我与郎君共同面对。”
“嗯。”
“这屋不住了,我去为郎君调换一间新的,晚些时候再给郎君打水,郎君洗洗身上沾的灰烬?”
“嗯。”
次日使团启程,继续往平京方向走,只在元宵节又逗留一天,众人三三两两到处游玩,元青争和落籽也不例外,去了茶楼听书。
说书人讲的恰好是以江东父母为原型编篡的故事,颂扬了两人单纯、美好的爱情。
故事结语,说书人眉飞色舞:“那对儿有情人,此刻说不定正游玩到了咱们山冀州,正在诸位的身边呐~”
一月底,皇城内太极殿再升朝会,游部侯出列:“臣礼部部侯游海陆,今日三请皇帝陛下,三思废后之事,万望陛下早日收回成命!”
龙座上那声音威严得不带丝毫情绪:“驳回。”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