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太子后来发令让她换掉平京府尹,她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后续谈公事她兢兢业业,谈私事她扭头就跑,也没梗着脖子同他对着干。
元青争太阳穴突突跳,私心把原因归上了那十封信,但而今大庭广众之下又要如何告饶?
静待。
她以为太子要给她换个大酒杯、海碗、酒缸之类的,可当酒盅到了手里,元青争才发觉这个新换的酒盅跟太子手里那个一模一样!
一桌子清闲侯爵面面相觑,不知该看向何处。
元青争随即瞪一眼宝树,躬身端礼还盅:“殿下,今日这红釉酒盅给臣用的话,恐不合礼数……”
太子好似是搭理着她“嗯”了一声,可手上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拿起一旁锡壶,缓缓倾倒给元青争斟酒,阴恻恻低言:“爱卿想沾喜气,自然这样沾得多……”
他捏着壶柄的指腹因为用力而泛了白,神色却还硬要装得坦然,看着面前人卑躬,心下依然不痛快。
明明比以前好太多了,明明好了太多。
她的眉目、她的脊梁明明不似以前那般刚强了,明明软和了那么多,可我,却更加难过!
因为我想要的,更多了,想从她身上得到的,更多了……
可她不给我。
酒盅已盛不下更多,透亮酒液在膨出杯面后,犹如大厦倒塌般撑不住,顺着杯壁猝然奔去地上,蜿蜒出一片水渍,溅起高高的酒花。
众人屏息。
太子依然在徐徐地倒着,桌上那些闲爵想劝又不敢劝,谁都看出来这作派是故意的,心下都为元青争悲切,不知他怎的又惹到了太子。
或者,两人之间有些别的、不可为外人道的事情……毕竟那两个酒盅是一对。
而元青争垂眸看着地上那滩酒,面色沉重,但她也只是把托着杯底的左手伤指悄悄蹭去了右手手腕,不敢违背。
任由太子发疯。
有些酒液顺着指尖、手背,缓缓爬去小臂,进入袖中潮乎乎、湿答答。
酒壶终于空了……太子又问:“还喝吗?”
头顶声音依旧压着什么,元青争垂首:“臣,恭贺太子殿下得遇良人,祝愿殿下与太子妃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侧身,她酒盅倒酒盅,用原先自己的那个白瓷盅将喜酒一口灌进肚腹。
太子愠怒:“元怀媚,孤跟你说过什么?!”
你说过的话多了去了,我上哪里记?!
元青争把那盏红釉酒盅放回宝树端着的托盘里,眉眼低垂:“不知殿下说的哪一句,臣愿为君分忧。”
“这是一句祝福孤的话,对否?”太子提示后,元青争脑子嗡的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诡异的沉默了。
请罪?
我一个臣子祝福储君新婚,这如何请罪,这分明是该做之事啊。
元青争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额间青筋冷汗一样不落。
……要不还是先跪吧?
可笑对峙良久,元青争此刻半丝气势也无,但她将要弯腿,太子竟抬脚走了人。
眼前地面顿时空旷,元青争暗道有祸临头,甩着右手上的酒液坐回去,桌上的人都对她嘘寒问暖:
“元侯,你怎么样,你还好吧?”
“忠义侯,你跟太子殿下怎么回事啊?”
这些话随风穿耳就过,元青争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吃菜吃菜。”
榆钱这会儿在膳坊吃饭,她看着传菜宫女们忙忙碌碌,心下不是滋味。
因为上头发话了,今日榆钱哪里都不许去,只准呆在司膳坊。
碗筷还在手里,她思绪飘摇甚远。
为什么会这样,怎的只限制了我一个人,我犯了什么错吗?
这样好的机会,这次见不到,何时才能到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