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谢渊失神地坐在地上,低垂着头,苍白脆弱的颈骨仿佛被折断了似的。
这个时候容不得唐棠多想,她跪坐在谢渊身侧,捧起他的脸,无比认真道:“我先去引开师兄他们!你再离开!”
言罢,唐棠迅速起身往外走去。
行至门口,唐棠忽然侧首,沉声道:“谢渊。”
顿了顿,唐棠接着道:“你一定要找到凌霄剑。”
谢渊茫然地抬头望向她,眼尾湿漉漉的,整个人仿佛脆弱易碎的瓷器一般。
唐棠听见殿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咬了咬牙,推开了房门。
殿外一片昏暗,唐棠瞥见林中疾行的几人,站在原地稍稍顿了片刻,直到几人跑出了林间,有人注意到了她的身影,才动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站住!”
“别跑——”
几人高声喝道。
唐棠没有理会,脚下步程加快,迅速将几人引开。
再回到无忧峰已是次日黄昏时分,天边霞光漫天,唐棠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昨夜毫不意外地被师兄抓住,带回了戒律堂一番拷问。
唐棠只答自己深夜听见了门外有动静,起身看见一道黑影闪过,便跑出去追,只是她没看到那道身影离开的方位,只是凭着直觉寻了个方向,没想到会被师兄几人追赶。
回答的天衣无缝,没有丝毫破绽。
彼时宗内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此事即便禀报给了宗主孟虞,他亦无暇去管,只忙着助孟琅月寻得凌霄剑。
唐棠推开房门,空荡荡的房中早已不见谢渊的身影,床榻边缘有一小滩水渍,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事。
谢渊离开了凌霄宗,去了哪里唐棠也不知道。
往后的时日里,谢寒霜多数时间不在宗内,唐棠孤身一人呆在无忧峰,偶尔会想起曾经和谢渊共度的那些时光。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春。
凌霄宗内灵气充沛,常年四季如春,唐棠只能遥望山下来窥得时日变化。
山下冬雪尚未彻底消融,当初下山历练的弟子已经在归宗的路上了。
唐棠起了个大早赶往山门,去迎接归来的宁岁安。
这半年来,唐棠时常会收到外出历练的宁岁安寄来的信件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幸而有这些,让她不至于太无聊。
在山门等了半刻,唐棠看见了拾阶而上的宁岁安,身披枣红色夹袄,雪白的滚边绒毛,看起来就暖绒绒的,肩上还有落雪未消融。
看见等在山门的唐棠,宁岁安眼睛一亮,招着手一路小跑了上来。
“唐棠!”
宁岁安一边兴奋地喊,一边扑进了唐棠怀中。
唐棠抬手拂去她肩头的落雪,笑道:“我昨日收到你的信说这几日便会归宗,还以为要再等几日你才会归来,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了。”
宁岁安撇了撇嘴,“那封信是我三日前寄出的,早知道你收到的这么晚,还不如我自己给你送来。”
唐棠笑了笑,没应声。
宁岁安褪去外袍,抖落衣摆上的落雪,忽然眉眼一弯,笑道:“对了,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言罢,宁岁安转身跑向方才同行几人,自一人手中接过一方食盒,笑着说了些什么。
离得稍远,唐棠没听见她们几人的言谈,但是瞧着宁岁安那副笑意绵绵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开心。
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宁岁安的变化如此之大,从前那个开口讲话都小心翼翼的小姑娘一下子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唐棠不由得为她感到高兴。
宁岁安跑回唐棠身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食盒,一阵冷气自盒中溢出,她端起盒中的白瓷碗递给唐棠,笑道:“你快尝尝。”
碗中是乳白色的冰酥酪,上面洒了一层金灿灿的桂花。
唐棠瞧着,不由得有些失神。
上次辟谷之时谢渊给她包的汤圆里也撒上了这样一层桂花。
“尝尝吧,很好吃的。”
见她晃神,宁岁安又将碗往前递了几分,眸光湛湛,一脸期待地望着唐棠。
唐棠敛了情绪,笑着接过了宁岁安递来的碗,舀起一勺放入口中。
冰冰凉凉的,入口即化,带着桂花的清甜和淡淡的酒香。
连口感也与当初的汤圆有些相似呢……
“怎么样?”宁岁安问道。
唐棠笑了笑,“很好吃,这是什么呀?”
“桂花酒酿冰酥酪。”宁岁安笑答道。
听闻“桂花酒酿”几个字,唐棠有片刻失神。
当初她吃的那碗汤圆好像也是这般名字。
与当初不同的是,她现在酒量甚好,已经不会再被一碗冰酥酪给放倒了。
独居无忧峰的这段日子里,唐棠偶尔会觉得心情烦闷,那时便会去谢寒霜的寝殿偷酒喝。
谢寒霜寝殿里藏了不少好酒,其间不乏一些烈酒,唐棠都尝了个遍,从一开始的一杯倒,到如今可以说是千杯不醉。
二人顺着山道一路行往杏林峰,宁岁安刚归宗,得先去向自家师尊报个平安。
山道绵长,唐棠吃得很快,一碗见底,她将碗递还给宁岁安,道:“这汤圆真的很好吃。”
宁岁安接过碗放回食盒中,有些茫然道:“汤圆……?”
“……”唐棠耳廓瞬间染上一片绯红,匆忙解释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酥酪很好吃……口感有点像汤圆……”
宁岁安没注意到唐棠变红的耳朵,反笑道:“这酥酪冰冰凉凉的,怎么会像汤圆呢?”
唐棠抿唇不语,看见杏林峰峰主的殿门,赶忙催促着宁岁安进去。
待宁岁安走入其间,唐棠才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都在想些什么啊?
唐棠手指冰凉,下意识捏了捏耳垂,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