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关我什么事?
月见里千鸟扯了扯嘴角,你恨了我就不用恨了?那你吃饭了我还要不要吃?
她一只手握在外衣口袋里,有些不耐烦的敲着里面的硬物,听着他絮絮叨叨着以前的旧事。
金属的凉意从掌心蔓延,思绪也渐渐蔓延开来。
那些年少时的会议,像褪色的老照片,粗略一看,好像泛着模糊的光晕,什么都看不清,可凑近细瞧,却又分明能辨出每一张面孔,每一道裂痕。
他们也曾有过许许多多的美好时光。
小时候,他带着她一笔一划的学写字,认五十音图;带她到公园认识鲜花,教她分辨什么样的花开在什么样的季节;给她做漂亮的小桌子,在床边挂起缀满了星星的纱帐;陪她数着窗外的萤火虫,讲着公主、小怪兽,还有猫猫狗狗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夏夜里夹杂着荷香的风,太阳升起时空气里跃动的微尘。
小小的藤原千鸟也曾经在被父亲高高举起的时候欢呼着,喊着“爸爸是世界第一的大英雄,比奥特曼还要厉害”,拿着买来的模型枪,披着旧床单在院子里奔跑,嚷嚷着自己也要成为和爸爸一样的大英雄。
那时候的阳光总是很暖,风也温柔,院子里的草丛都要茂盛得多,萤火虫在夏夜里闪烁的光点,像被风揉碎的星子。
不过她现在也算是圆满了儿时的愿望。
她同样做了警察,成为了卧底,离开了自己曾经打算在一起的爱人,也踏上了那条他曾走过的路。
真是说不清到底是基因的威力,还是命运使然。
真让人恶心。
不管是身上流着跟他一样的血的事实,还是自己做出了跟他如出一辙的选择的事实,都让她如鲠在喉。
怎么办,快要吐了。
月见里千鸟抬起眼皮,看着已经从往昔说到现在的男人。
“说起来,波本,琴酒,莱伊,还有那个黑头发的警官,你觉得哪个比较有意思?”
藤原椿启兴致勃勃的问起来。
黑头发的警官?谁?松田吗?
这家伙为什么在这个选项里面?
一边腹诽,月见里千鸟一边漫不经心道:“诶?好奇怪的问题。那对你来说呢,木村一家,田中健太,那些村民,还有那个法官,哪个让你觉得杀起来更有成就感?”
藤原椿启愣了一瞬,居然认真的思索起来,“那个法官吧,”他缓缓开口,“他是第一个,那时候我还不太成熟,杀了人之后,兴奋又恐惧了好久。”
后面再杀掉那些人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连大仇得报的快感都谈不上了,只觉得空落落的。
复仇原本该是炽热的,可到头来却像一场淋湿的火,只剩焦黑的灰烬压在心头。
“所以,千鸟啊,”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我不希望你活在这样的仇恨里,要好好生活啊,做一只真正的飞鸟。”
“活在仇恨里?因为你吗?”
月见里千鸟挑了挑眉,分外嘲讽:“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报复你在我的人生中只占了很小一个比例,我只是想着,你真的死在了哪个角落还能让我轻松点,当然,如果你没死,我也会顺便问一句:为什么?”
“呐,说说看吧。”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既然他不肯说找自己过来的真正目的,她也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了。
“为什么这么多事情,都无动于衷?”
妈妈被流言所逼,那些艰难的生活,贫困到快要生活不下去的窘迫,就算是卧底,难道真的不能拐弯抹角的想办法寄点钱回来吗?
还是说,做卧底的谨慎比亲人爱人的性命更重要?
这样的垃圾,自己居然还要问为什么,太可笑了。
但总要帮妈妈问一句,毕竟她是个软弱又执着的恋爱脑,说不定这个时候还在天上等着他的回答。
“其实,不是这样的。”
藤原椿启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千鸟,不是这样的。在我心里,没什么东西,比你们更重要。”
“我一直有寄钱回家,想法设法的,用不会被发现的方式,把钱寄给我最信任的朋友。”
月见里千鸟微微抿起了唇。
“很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
木村茂或许曾经真的是个正直的人,但木村悠真的病压倒了他的良知。
为了自己的孩子,他把那些钱挪为己用,但又好像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在方方面面想要帮助月见里家。
可那点微薄的援手却被他的妻子毁掉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千鸟,”藤原椿启面无表情的解释着:“木村茂要死,他是罪魁祸首,木村太太要死,她传那些谣言逼走了你的母亲,木村悠真也要死,是他占据了你母亲原来生存下去的希望,当然也要还回来。”
至于杀害妻子的凶手,判决不公的法官,还有那些曾经在法庭上说出虚假证词的人,也都该死。
藤原椿启低头笑笑,“我也知道,很多人罪不至死,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生活在地狱里的人,是没办法公正的去审判别人的。”
所以,他成了新的恶魔,用最恶劣的方式审判了他们。
“卧底本来就是这样危险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