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牺牲的不只是生命,还有良知和底线,还有那些曾经坚信的正义与规则。
“不过一切已经结束了。”
藤原椿启直视着自己的女儿,“千鸟,已经结束了,好好的做一个警察,活在阳光下吧。”
天边的乌云终于飘过了,月光清清冷冷的洒下来,落在藤原椿启斑白的鬓角上,像一层薄霜。
他老了。
月见里千鸟恍惚意识到这件事。
不过在苍老之前,他就已经变了。
那双曾抱起她转圈的手,如今沾满洗不净的血与灰。
恶魔?
真是太高估自己了,地狱才不会接收这种抛妻弃子的垃圾。
不会以为有那个姓木村的就可以帮他分担一半罪恶吧?
没有担当的懦夫,垃圾,烂人。
月见里千鸟冷笑着,不过她当然不在乎这个,但她在乎别的。
“你不该以藤原椿启的身份再出现。”
哪怕是为了送上围剿组织的重要情报。
组织毁灭与否,她都会是一名成绩优异的卧底。
但藤原椿启是他父亲,对她来说,一名英雄的卧底父亲,和一名堕落的卧底父亲,区别才是天差地别。
“对我来说,最好的结果是组织被毁掉,而藤原椿启的记录被发现,为了伟大的卧底事业牺牲,成为人人称颂的英雄。”
“再差一点,你可以悄无声息的消失,死掉,远走高飞,怎么样我都不在乎。”
“可不能以罪犯的身份出现在我的档案册上。”
这才是对她最看重的未来的毁灭性打击。
月见里千鸟抬起手臂,琴酒留下的□□在月下泛着冷光,枪口稳稳地对准藤原椿启。
“顺便,我得解释一下,这不是为了你的抛弃复仇,你也说了不是你的错,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她歪歪头,神情冷淡的快要结冰,“但对我人生没有任何帮助的你,现在影响到我的未来了。
白兰地,对吧?
抱歉啊,我无法容忍你以藤原椿启的身份成为罪犯,所以,跟着组织一起消失没问题吧?”
藤原椿启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悲凉。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如果这是你选择的正义,我的女儿……
月光下,他轻轻闭上眼。
月见里千鸟冷静到麻木一般的扣动了扳机。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岩石后飞扑过来,猛地撞开了藤原椿启!
枪声在山崖边炸响,尖锐又刺耳。
子弹擦着安室透的手臂呼啸而过,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袖管。
他闷哼一声,却死死将藤原椿启护在身后,扭头回望月见里千鸟。
她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立在原地。
枪口冒着细微的青烟,月光下,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还没从扣动扳机的瞬间回过神来。
安室透的呼吸很沉,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她眼中的薄冰一点点破裂,仿佛才回过神一般,翻涌的冷意被茫然取代。
她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月光映照出那张苍白如雪的脸,心脏砰砰直跳,然而月见里千鸟的手还稳稳地对准着两人。
安室透没有说话,回头检查了一下被自己护在身后的藤原椿启,确认他没有受伤后,站起身,无视了手臂火辣辣的疼痛,一步步走向月见里千鸟。
脚步声在寂静的山崖上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好像和她的心跳声重合了。
砰、砰、砰。
他停在她面前,沉默着伸出手,一根一根的,将她紧握着枪支、冰凉僵硬的像是一具尸体一样的手指掰开。
那双巧克力色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完全包裹住她冰冷的手,将那把□□从她掌心彻底剥离。
月见里千鸟眼中的茫然逐渐被一种更加尖锐的东西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