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圣雷莫酒店后,中森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虽然说在康普顿出租车并不多,但只要站在酒店门口,总会有几辆在等待,更何况是康普顿文明已久的圣雷莫。
司机应该是个索马里裔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去哪?”
“中央大道和阿拉米达街交叉口。”
司机表情变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踩下油门。
车子在康普顿的街道上穿行,路过的街区越来越荒凉。
沿途,中森遥能看到那些被木板封死的店铺,铁栅栏上悬挂着的孤零零的运动鞋,以及墙壁上则喷着巨大宣示地盘和身份的涂鸦标志。
甚至有几条街角还聚集着好几个穿着同色衣服的年轻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路过的黑盒子。
司机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了车。
“前面我不去了,”他语气平淡,“你在这儿下,往前走两百米,左拐。”
中森遥付了钱,开门下车。
夜风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巷子两侧是废弃的仓库和修理厂,墙壁上爬满了涂鸦,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烟头,头顶的电线像蛛网一样交错,偶尔有鸽子从屋檐下扑棱棱地飞过。
中森遥站在巷子中间,走向那扇干净得异常突出的铁门。
在铁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后的世界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
烟雾浓得像实体,几乎看不见对面的人脸,灯光暗得只剩下吧台后面几排酒瓶折射出的微光,以及角落里几盏红色的霓虹灯管,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暧昧又危险的颜色,低音炮震得人胸口发闷,音乐声里混杂着各种语言的低语,有英语、西班牙语,还有几句中森遥听不懂的不知道什么语言。
酒杯的碰撞声,还有偶尔从某个角落传来的短促笑声,那笑声中森遥很熟悉,是某种交易达成的信号。
空气里混合着酒精、□□、以及汗水的味道。
这里比日本东京的暗角酒吧要混乱得多啊。中森遥一瞬间想到。
吧台后面是一整墙的酒,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中森遥径直路过角落几张有人正在打的破旧台球桌,走到吧台前坐下。
酒保是个剃着板寸的白人女性,露出的手臂上有着显眼大片的荆棘蛇纹身,看样子似乎延伸到背心覆盖的后背了。
“苏格兰威士忌。”中森遥点单。
白人酒保面无表情地取出一只杯子,加冰后倒入酒液,推到他面前,然后转身拿出杯子开始擦。
对方把酒杯推过来的时候,中森遥把钱压在杯底推过去,不大的声音正好够对方在音乐中听清,“打听个人,三天前来过的棕发灰皮夹克男人,叫卡莱恩.索恩,或许也叫卡米利恩?”
“哼~”看着杯底的百元美钞,女酒保轻笑了一声,但是眼神依旧木然。
她伸手抽走钞票,声音带着笑意,配上轻轻扯动的嘴角但几乎算得上是面无表情的脸,不免让人觉得诡异,“我只是个小小的酒保。”
“这里哪个人不比我有门路?”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扬起声音,“对吧,各位?”
“哈哈哈哈!”周围发出爆笑声,但突然成为视线中心沐浴在各种不怀好意目光下的中森遥并不露怯,他勾起嘴角,眼神肆意,扬了扬嘴里的杯子,似乎是享受来自四面八方目光似的闭起眼睛,表情愉悦。
没一会儿,他眯着眼睛,对着每个对视的彪形大汉举了举杯,然后优雅地低头轻抿酒水。
能在这里的人大都一身反骨,自然不愿意当别人的配角,很快就都收回了充满恶意的眼神。
看着面前穿着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跟这里格格不入实际上又能完美融入就连西装也掩盖不住十足邪气的愉悦犯先生,酒保好心提醒道:“我可不是在说笑话,您随便找个人问都比问我有用。”
这种表里不一又阴晴不定的家伙最难应付了。
她耸了耸肩,继续说:“毕竟我真的只是一个小酒保。”
刚刚她的行为像是戳破了对方装模作样的好人表演,已经懒得伪装的他勾了勾嘴角,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轻嗤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请慢用,”她凑过来给中森遥满上已经空了的酒杯,声音低沉魅惑,“这杯我请。”
说完,转身走向另一边,离开的时候还朝他眨了眨眼。
中森遥撑着脑袋目送对方走向另一边,表情轻佻,嘴边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眉宇间掩不去的邪气似乎在周遭狂舞,连空气都带上了几分阴鸷,待久了就让人心悸。
尽力表演辫太的中森遥扶着脑袋,在内心不断思索着该怎么在这个四处都是恶意的地方获得变色龙的消息。
就在他一边表演一边想得入神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找人吗?”
中森遥看过去,离他大概三四个位置的吧台角落,发声的人坐在那,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修长的麦色手指摩挲着手里的酒杯,看起来慵懒又放松。
注意到主动搭话人的视线,他抬起头看过来,露出一双紫灰色的眼睛,声音迷人又危险,充满了诱惑力,“你看起来很需要帮助呢。”
“啊…”中森遥扬了扬嘴角,回望过去的眼神中充满了侵略性,“对啊。”
“那么,”他笑起来,笑容里带着玩世不恭地随意,“我可以帮忙哦。”
“只要…”说到这,对方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补充着,“…报酬足够。”
“哦?”中森遥拉长了语调。
“只要这个数。”安室透,不,降谷零悄咪咪地朝自家同期比了个手势。
“嗯哼,”中森遥继续演戏,“听起来很值呢。”
他从兜里掏出剩下的纸币,递到降谷零面前,信誓旦旦,“只多不少。”
接过对方捂得严严实实的纸币,借着酒吧昏暗的灯光在收进卫衣口袋的间隙间瞄了一眼结果发现收到的全都是零零碎碎的一两元纸币,降谷零没绷住脸上表情,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好在灯光足够昏暗。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他忍住无语,然后露出满意的表情。
露出满意的神色后,他继续一副神秘主义的做派,“唔……那个叫做卡莱恩.索恩的家伙,现在在…”
说到这,他噤声了,端着酒杯走到中森遥身边,轻轻耳语着。
“那么,交易到此结束。”他饮尽杯子里的酒,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张小卡片,轻轻塞进中森遥的西装口袋里,“有需要再找我。”
把酒杯放到吧台上,他朝中森遥笑了笑,表情暧昧诱人。
然后便转身边把卫衣帽子拉到头上,遮住标志性的金发,几步后就消失在喧嚣昏暗的酒吧中了。
跟过去完全判若两人呢。中森遥失笑。
“bro,”在中森遥低头抿酒的时候,伸后传来声音,同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身侧位置坐上了人,一个棕发碧眼的花衬衫外国人看过来,眼里带着狠戾,却咧着嘴故作温和,“你付了多少钱?”
他抬起搭在中森遥肩膀上的手,拍了拍人的肩膀,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安室透可是我们这最有名的情报专家,多少人想从他那买东西都买不到…”
说到这,他又问着,“所以具体是多少才能从他那得到消息?”
注意到气氛的凝滞以及周围或多或少状似不经意瞟过来的余光,中森遥轻笑一声,抬手比了个数。
他意味深长地看过注意着这块的人,没说单位是什么。
“谢了bro。”那个男人自以为意会了,再次拍了拍中森遥的肩膀,起身离开。
四周发出心照不宣地低笑声。
仰头把酒一饮而尽,中森遥站起身,一副悠哉悠哉地样子,慢慢穿过人群,缓缓走出这家黑色狂欢的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