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洛杉矶的第二天的讲座,无聊得像一场漫长的酷刑。
讲座在LAPD总部的会议室里进行,主题是“跨部门情报共享机制”。
一位头发花白看着就资历深厚的白人警察站在投影幕前,用着官僚系统特有的平直语调毫无感情地讲解着。
他的面前,是早起且大部分都听不懂英语因而昏昏欲睡的日本警察。
即使有翻译在旁边同声传译,但是两道毫无起伏的声线交织在一起,更是催眠。
整个场景就像学生时代的课堂。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经历过训练的警察们的足够坚定,即使十分困倦但仍努力睁大眼睛,挺直腰杆,露出昂扬向上的精神面貌来,在异国他乡展现日本警察的风采。
中森遥坐在第三排,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手里拿着笔,时不时抬起头看向台上,朝对视上的讲者露出若有思索的表情,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
活脱脱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不过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纸上没有任何一行是关于情报共享的。
中心词被他用方框框起来,旁边拉出几条箭头。
变色龙,以及星光汽车旅馆215房。
这是降谷零昨晚跟他说的地址。
但还是不够。
中森遥摸出那张名片,对着名片输入号码。
检查无误后发出消息:“星光汽车旅馆215,目标的外貌特征。”
发完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三万美金。”
对方可能在忙,并没有马上回消息。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回复才来。
中森遥低头看手机。
“还真是天价呢,不过很可惜,这笔交易无法达成了。”
“我见过他至少两次,但是你让我描述他的长相的话我完全做不到,并不是记忆模糊,而是脑子里关于他脸的部分向被挖掉了一样,这很奇怪,但如果他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能够认出他,这也是我确认自己见过他多次的原因。”
中森遥盯着这段话,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那个圣雷莫酒店的清洁工说记不清脸,另一个见过变色龙的降谷零也想不起来。
这不符合常理,但不止一个了。
他拿出手机搜索资料,然后在笔记本空白处列出各种可能:
“认知干扰:
1.变装术达到极高精度,每次见面都是不同面孔;2.催眠或暗示性语言,事后诱导记忆偏差;3.某种生物信息素或次声波干扰梭状回面孔区(FFA)的信息编码。后者的科学依据:人体对于人脸识别的神经通路相对独立,如果存在某种外部刺激在见面时抑制了FFA的长期记忆编码,只保留工作记忆,那么面对面时能识别,一旦脱离刺激源,记忆就无法固化。”
写完后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响,根据降谷零发来的短信,他认为第三种最可能。
这就意味着变色龙不是靠易容,而是靠某种生理层面的能力或技术。
那更危险了。
中森遥沉着脸。
“这是什么?你昨晚打探到的消息?”
松田阵平的声音突然从右边冒出来,带着点许久没说话的沙哑。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下巴几乎搁在了中森遥的肩膀上,眼睛盯着笔记本上被重点圈出来的星光汽车旅馆215。
中森遥点点头。
松田阵平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场合,只是点了点那个地址,小声吐出一个词。
中森遥听清了,他说的是午饭。
他无奈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对方这才满意地转过头,看向台上开始讲洛杉矶辖区的白发警察。
松田阵平听了几分钟就皱起眉,说的完全就是没用的东西,然后干脆目视前方,在脑子里播放最近看到的炸弹结构。
不到两个小时的讲座很快就就结束了,日本研修团们按照流程开始参观洛杉矶警局。
洛杉矶警察局为了让日本警察们能够感到宾至如归,除了负责人埃琳娜.万斯以及她的两个部下外,还特地找了几个相对清闲的警察陪同着。
埃琳娜.万斯在队首与铃木一郎交谈着。
松田阵平和中森遥旁边跟着的是名为迈克的年轻警察,他在一开始跟他们见面的时候用磕磕绊绊的日语说了句你好,然后接换成英语开始解释他在大学时学过日本文化课,对日本很感兴趣。
这家伙真的很开朗健谈,不需要人搭话,他自己就喋喋不休地回忆起上课的场景了。
伊达航身边是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一点的黑人警察,看起来也很健谈,中森遥看过去的时候,他和拿着翻译器的伊达航聊得正欢。
上午所剩不多的时间很快就在漫步参观中过去。
…
中午,洛杉矶警局总部食堂。
中森遥和松田阵平端着放了三明治沙拉以及咖啡的标准美国工作餐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稍晚一步的伊达航很快找到他们的位置,端着餐盘坐下。
“昨天晚上去康普顿得到的消息,”中森遥咬了一口三明治,抽出他撕下来的那张纸,“那家伙最近的消息。”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道:“我晚上准备去看看。”
“嗯。”松田阵平啃着草,点点头。
“注意安全,”伊达航叮嘱,然后压低声音说,“刚刚和本地警察聊了一会儿,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没等同期询问,他继续说:“就在上周,洛杉矶警方处理一个案子的时候,有个目击者说在现场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男人,目击者非常流畅地描述了身高衣着,但是在被问到长相的时候却说不出来,目击者说明明看到了哪个家伙的脸,但是想不起来。
还有就是,洛杉矶交警在例行拦检的时候遇到个行为可疑的人,于是盘问了几句,之后那个交警在写报告的时候,发现自己能写出那个人的身高、衣服颜色、说话的口音,但就是写不出长相,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说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跟那个人对视过,但脑子里的画面根本就没有那张脸。
这都是查理警官跟我说的。”
查理是之前参观时跟伊达航聊天的黑人警察,根据伊达航描述,他是个乐衷于把案子变成故事跟人传播的人。当然了,传播的都是不需要保密的案子。
中森遥点了点头,“那个家伙确实有这个能力。”
“不愧是叫变色龙啊。”松田阵平三两口吃完剩下一点的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