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浅蓝色的牛仔外套和浅棕色的裤子,有些长的头发搭在额前,背脊挺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握拳。
他正望着远方,但监控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黑的夜幕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
中森遥的手放在键盘上,脑子飞速运转,不停地思考。
该怎么做?到底该做什么才能阻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惨剧。
得说话,对了!他需要音频,监控系统有双向音频功能,这样保安人员可以通过麦克风监听,也能通过扬声器喊话。
扬声器的接口需要权限,但那些虚掩的门还在,中森遥敲打键盘,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
快一点,再快一点,还有,慢一点啊。
终于,他绕过两道身份验证,创建了一个临时的高权限会话。
音频接通了。
先入耳的是风声,然后是几不可察的呼吸声。
还好,来得及。
“弘树。”他迫不及待开口。
声音从洛杉矶酒店房间笔记本电脑的麦克风出发,穿过数千公里的网络,从辛多拉公司顶层公寓天花板上的一个小型扬声器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只有风和远处车流的空间里,分外清晰。
男孩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
他的脸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画面中,脸蛋消瘦,皮肤苍白,一双偏蓝偏紫的眼睛很大,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警觉。
泽田弘树表情震惊。
“你是谁?”他问着。
听着扬声器里传出来的稚嫩的少年声音,中森遥回答,“一个接了委托的人。”
中森遥其实并没有什么劝人不要自|杀的经验。
“你是侦探?”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中森遥开口,“是个警察,叫中森遥。”
“那怎么?”会有委托。
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中森遥说着,“你的父亲很担心你。”
“抱歉。”泽田弘树低下头。
“那里的风会更舒服吗?”中森遥找着话题问画面里明显落寞的孩子。
“嗯,”泽田弘树点头,轻声回答,“感觉就像要飞起来了,感觉很自由…很幸福。”
“但是站久了也会酸吧,”跨越几千公里声音有些失真,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毕竟还是很高的。”
“是。”泽田弘树沉默了一下,默默爬下来穿上鞋,然后往回走。
“对了,”见人远离了那个一步两世界的危险地方,中森遥松了口气,继续找话题,“你有朋友吗?”
话一出口,他瞬间后悔了,这种窒息的环境,怎么可能会有。
果然,他听见少年说…
“我只有诺亚。”
他沉默着。
“我有一些很好的朋友…”中森遥一边口不择言,一边把电脑画面传到手机,然后敲击电脑,“神谷喜欢搞玄学,松田脾气不好,萩原社交很厉害…”
“你说的这些,”泽田弘树坐在椅子上,低头抱着腿缩起自己,“我都没有,我觉得有些孤独。”
“但是诺亚也不想孤零零的吧。”
听了他的话,泽田弘树抬起头,发现电脑屏幕上,他刚刚发送出去的诺亚方舟闪着大大的刺目的红色error。
就好像在对他刚才的行为表达不满。
“内,弘树,”看着孩子愣怔的表情,中森遥突然开口,“要不要跟我走。”
泽田弘树愣住了。
“但我是日本警察,我最终会回到日本。”中森遥补充着,他可没忘记这个孩子在日本受到了多大的创伤才离开的。
泽田弘树抿着嘴。
他是因为无法忍受日本僵化落后的教育体制并且渴望改变才来到美国的。
不过他现在已经博士毕业了,不需要再努力适应那些令人窒息的教育模式了。
况且就算回去之后再怎么样,其实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吧,这里有的,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看护,永无止境的各种工作和令人窒息的精神压力。
他渴望离开,即使是回到日本,但…
“真的可以吗?”他嗫嗫道。
辛多拉社长怎么可能会放他这个拥有知道他秘密的摇钱树离开。
“可以的,弘树,”中森遥肯定道,“利用法律和技术手段就可以,辛多拉公司对你的‘监护权’建立在收养关系上,但那个收养关系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你还有父亲,你的父亲有监护权,辛多拉把你从父亲身边带走这件事,完全不合理。”
“嗯!”泽田弘树点点头,眼睛逐渐亮起来。
“那你,还会带我回日本吗?”他犹犹豫豫地问着。
“当然了,”中森遥点点头,看着突然伸出手敲击键盘的少年,“你现在在做什么?”
“给我父亲发邮件,”泽田弘树回答,“我知道他很担心我。”
他本来想当个任性的孩子,尝试一下飞翔的感觉。
他敲击着键盘,突然停下来。
“中森先生。”
“嗯?”
“你刚才说可以带我回日本,这是真的吗?”
“真的。”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中森遥想了想,“跟平常一样就可以了,不过最重要的事情是…”
“是什么?”
“不要站在阳台上了,那很危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