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时雨被眼泪烧得有点痛的瞳孔微微扩大。
方才被绑架在废弃工厂,许延曦第一句话也是问自己这个;现在遍体鳞伤躺在去往医院急诊室的路上,许延曦耿耿于怀的,竟还是自己这点儿小事儿。
就好像无论情况再凶险,他眼里只有狭隘的一亩三分地,其中只有他一个微不足道的阮时雨。
那瞬间,阮时雨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惶恐还是平和,但心里什么秘密也不想再隐瞒,恨不得全部告诉许延曦。
“是我。”
倏尔,邢池接了话。
“放屁。”许延曦没力气骂他,满脸不耐烦。
邢池惨然一笑,露出疚色,“没放屁,是真的。对不起延曦。”
“那你的十来个前女友怎么办?”
“关她们什么事?我总不至于给她们一人发一条出柜信息求祝福吧?”
许延曦懒得和他扯淡,只能转动一半的脖子冲向另一人,“阮时雨?”
阮时雨不太敢看许延曦,脑海里一浮现方才的场景就好似做梦魇着了。
或许是同生共死后的无条件信任,他眼睫向下,顺着邢池的话点了头。
“邢池!”
许延曦又烦躁起来,烦的是他们不说实话,反正他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忽而剧烈咳嗽起来。由于失血过度,咳嗽过后,终于昏了过去。
意识沉入深底,而后浮浮沉沉,闪过光怪陆离的画面。
想要挣扎,但手脚好似变成了棉花,使不出一点力来。
想来竟还是在教室里,伴着老师循循善诱的教学语言,伏案而眠的时候,睡得最踏实。
而遇到那人之后,各种不由自主的喜怒哀乐,竟都是他给的。
阮时雨。
“许延曦……”
“他睡着了,无论什么,等他醒来再说。”邢池冷冷道。
也只能这样了。
是他撒谎成性、心虚难言、犹豫不决。
阮时雨叹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神经好似将他痛觉系统封闭,现在才反射弧奇长地找上他来。
手腕两道猩红的勒狠不止是皮下的淤血,而是被封住嘴奋力挣扎时,生生拧裂的,皮肉外翻,可怖异常。
沈安和给他们松绑的时候,麻绳已经嵌入阮时雨的皮肉,硬拽出来,已被浸成了红色。
绳子被他收了起来,因为许延曦报了警,之后准备交给警方。
但眼下他得先带人去医院。
“不好意思,这位大哥,谢谢您救了我、送我来医院,我就先回去了。”
这个少年,让沈安和第二次讶异。
熬了一夜等许延曦转到vip病房后,他竟然像没事儿人似的准备走了。
“包扎的费用,我之后还您。”阮时雨伸出双手,两边手腕分别缠了洁白的绷带,显得手臂更加纤细。
沈安和没安慰他,拿出手机加了人,才说,“你还不能走,先去做笔录。”
“你不需要对我说谢谢,我的职责就是保护许少的生命安全,其他多余的事,也不过是在此之上他的默许。”
沈安和的解释公事公办,不带丁点儿人情味儿。
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反倒让阮时雨自在些,粘在脸上的礼貌微笑也可以先收回兜里。
通过暗中观察,沈安和起初判断的他脸上那种来自社会底层的谄笑已然褪尽,好似劣质、打压式的家庭市侩教育外壳下,终于得以窥得片刻决定一个人是顽石还是璞玉的品性。
少年单薄的身体里,好似住了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
阮时雨垂眸看了一会儿手腕绷带上的接缝,终于起了身。
“沈大哥,我知道您没有告知的义务,”阮时雨脸上露出央求的神态,“如果许延曦醒来的话,可不可以麻烦您告诉我一下呢?真的非常感谢。”
之后做笔录也不过是一些正常问询,反正他小时候就凭借早慧和孩童外表在派出所给他爸做过“伪证”了,虽然这种自作聪明在警方同志的监控证据面前可笑得很。
阮时雨也同样以为警方回来是因为许延曦手机上的系统,而且在私家保镖速度甚至快于警局出警这件事,由于贫穷的限制,他竟先入为主地接受了。
直到在警局遇到了最意想不到的人——贺老师!
阮时雨乍一眼,还以为自己脑袋坏了,或者是上课睡觉做了噩梦,否则怎么会看到化学老师出现在这里?
“阮时雨?”贺招同样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