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褚不知道眼前的少年为何哭得如此伤心,但活到他这个岁数的男人并非第一回见到床伴这般,他的伤心是真实的,只是和他没有关系。
“可以了,孩子,”聂褚颇为老道,伸出宽阔的手掌,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好似长者的无限包容和安慰,“不要难过。”
一般这时候,再要强的男孩女孩,都满心的委屈最终都会化为羊入虎口的妥协与献祭。
可阮时雨不需要别人可怜,内心深处的自我厌弃甚至不允许他顾影自怜。
只是咎由自取,只是望尘莫及。
阮时雨好似一尾濒死的游鱼,即使浑身散发腐烂的腥膻,也永远饱含鱼死网破的敌意,趁其不备之时,便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地再次反击。
聂褚瞳孔微微扩张,比愤怒先来的是讶异,紧接着,发麻的下巴在咳嗽中传递出痛觉,於堵喉头的那口血狼狈咳出。
他感到一颗牙齿似乎松动。
阮时雨也没好到哪去,颅内震荡,头晕目眩,脑浆都好似撞错了位,反作用力直接让他双腿一软,跪回了地上。
“好。”
聂褚恼羞成怒怒极反笑,而后,尖头皮鞋瞄准阮时雨的小腹!
“叮铃——”
又是一阵急促的门铃。
阮时雨瞪大双眼,耳边似乎听得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聂褚满腹狐疑,但只得暂且作罢,先去开门。
“是阮时雨先生点的麦当劳双人儿童套餐,祝您用餐愉快!”
聂褚胡乱应付一声,然后关门,把那两份儿童餐摔在地上。
“滚来地上吃啊!”
薛家明吓得浑身哆嗦,眼前的人好似披了十来年人皮的恶鬼,他却直到今天才醒悟。
“叮铃——”
距离签收上一份外卖不到一分钟。
“阮时雨吗?您点的爆辣鸭血粉丝汤,不加鸭血多加青椒~”
“还干什么!”聂褚关门的时候被外卖员拦了一下,后者被他喊得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小声请求,“能……给个好评吗,不能就算了,祝您愉快!”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们……”
聂褚刚酝酿点情绪,
“叮铃——”
“……”
“阮时雨您好,您点的纯胡萝卜馅的三丝馅饼,纯叶菜沙拉、菠菜汤、果蔬纤体瓶……”
聂褚愤然将汤汤水水的一包摔在地上,各式各样的绿色食水洒了一地。
“你们到底点了多少吃的?”
喂猪吗!
阮时雨也有点懵。
他确信自己听的没错,虽然只有一句话,但第一次开门的,绝对是许延曦,不会错的。
就好像,第一次,雨帘里,问他是不是在等人然后用一柄伞霸道地将人罩住;天黑后的器材室,唯一愿意过来找回他;在生日那天,说希望他开心……
心里的脆弱潮湿让身上的痛楚慢慢得以显现,阮时雨说过不流泪的,可一想到那人,心脏就好像刺啦撕开一条血肉模糊的口子。
他不会再回来了,也不会再管他了。
出租车上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把定位转发给了许延曦,臭不要脸地宽慰自己:反正他没来得及拉黑自己,如果,万一许延曦还在乎他呢,还愿意过来呢?
阮时雨没奢求过许延曦亲自赶来,毕竟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可是,声音是不会骗人的。但他又弄糟了,又让他误会了……
大脑已经有些不清醒,嘴唇也打颤。
薛家明难过地帮他擦掉眼泪,“许延曦不会来的,你别喊他的名字了。”
“叮铃——”
又来?
聂褚狠狠剜了两人一眼,铁了心不再搭理,然后一手像提小鸡仔似的把薛家明拉过来。
“不要!死变态!去死!”
聂褚忽然松开了手,薛家明正紧紧捂住裤子,用力过猛,自己一头扎进了沙发。
“你不是喜欢他吗?我就当着你的面上了他,怎么样?”
薛家明简直惊掉下巴,从未料想过此人没节操至此,在他准备找东西当武器抛掷过去的时候,聂褚拿领带把他双手绑到了沙发角,然后向另一边没有反抗能力的阮时雨伸去魔爪。
“那么倔干什么,啧啧,哭起来倒也不叫人倒胃口。”
阮时雨双眼赤红,换成平时的状态,必将其开膛破肚!可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嘴里还被塞上了一块酒店毛巾。
因为没人开门,原本的门铃声响了没多久就安静了,现在,却忽而传来一阵细碎的钥匙开门声。
不可能,宋修晏那个老狐狸,在自己地盘上开的是不受人打扰的商务套房,别人怎么可能会有钥匙?难不成他还叫了别人?
虽说聂褚也是与人共谋,但此刻竟五十步笑百步地鄙夷起对方的人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