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对客人势利,对同事也毫不手软。
专柜原本有轮流接客的规矩,毛庄丽却全然不顾,一见衣着华贵的客人进门,不管轮到谁,都抢先一步迎上去,嘴甜手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单子截走。
有同事不满,提醒她讲规矩。
她反倒理直气壮:“谁让你反应慢?做销售不主动,喝西北风去?卖不出去就别眼红别人。”
甚至连同事跟进了很久的 VIP 到店复购,她都故意凑上去插话,抢着介绍、抢着开单,把业绩全算在自己头上。
有人悄悄跟店长反映,毛庄丽早有准备。
她每天提前到店打扫、整理货品,在店长面前表现得勤快又懂事。平日里一口一个“姐”,零食饮料不断,时不时说点同事的小闲话,暗示别人偷懒、不专业;一旦出了小差错,立刻把锅往其他年轻柜姐身上甩,哭哭啼啼装委屈。下班还常陪着店长聊天逛街,帮人家接孩子,把人哄得十分舒心。
所以店长只当是年轻人争强好胜,业绩又确实亮眼,渐渐对她偏信偏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劝其他同事多向毛庄丽学习“积极性”。于是其他柜姐都敢怒不敢言。
站稳脚跟后,毛庄丽越发肆无忌惮。
偶尔有人提起之前被挤走的林薇,说她人实在、业绩稳,毛庄丽便故作惋惜地叹气:
“林薇人是不错,就是太死板了,不会说话,也不懂变通,在奢侈品行业根本走不远。”
说着,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工牌,嘴角勾起一抹轻慢的笑。
她心里清楚,林薇那种只懂埋头做事的人,本就不配站在这样光鲜亮丽的地方。
这里要的不是老实本分,是手腕,是眼力,是能把虚荣穿在身上、刻进骨子里的本事。
而她,显然比谁都更适合这个位置。
等到月底发工资,毛庄丽拿着高额提成,看着镜子终于“货真价实”的名牌,心里只有得意。
并且她早就盯上了专柜的小样、试用装和各种品牌赠品,动起了歪心思。
给 VIP 客户准备的香水小样、护肤试用装,她偷偷扣下一部分,攒多了就挂到二手平台卖掉换钱;客人消费满额赠送的丝巾、钥匙扣之类的礼品,她也瞒报数量,悄悄截留私藏;有时候还跟熟客私下暗示:“我私下多给你拿个小样,你可别跟别人说。”
拿着公家的东西卖人情,顺便还能给自己捞点好处。
“什么那真是你姐?”韩思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我不信!”
阮时雨坐在她旁边,眼神随意飘在车外的风景上,并没有因为她一句质疑就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韩思霏于是自己接茬:“那还真挺神奇,你这样的,居然有那样的亲戚。”
阮时雨微微偏过头:“我哪样的?”虽然他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当然是你这样的傻子了呗。
“你这样善良真诚有爱心的帅哥~”韩思霏捧着半边脸笑,“虽说你天生丽质难自弃,但俗话说的好,‘人靠衣着马靠鞍’,确定不考虑让我送你一身衣服吗?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阮时雨恹恹道:“难道我光着呢?”
司机:“……”
韩思霏笑容僵在脸上,只得作罢,然后也不再做劝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边嚼口香糖边说,“毕竟是老同学,还是善意提醒你一句,你那姐——喂,不会不愿意听吧?”
阮时雨想起那天拍毕业照之后,韩述在他耳边偷偷说的也是这句,只是刚以“你姐”开了个头,毛庄丽就走了过来。阮时雨再转头去看他的时候,韩述笑了笑,闭嘴没再说下去了。
“你说。”
韩思霏于是清清嗓子,一气呵成:“她我真的服了李丽这个人,从头到脚没一处不透着虚情假意和急功近利!不好好踏实挣钱,满脑子想着走捷径、攀高枝,浑身上下高仿A货,喷着大牌小样装精致,生怕别人看不出她想往高端圈凑,隔着十米都能闻着一股子廉价虚荣味儿。势利眼到骨子里,见有钱有势的就献殷勤,见不如自己的就冷脸阴阳,跟她以前抢柜姐工作时的德行一模一样,为了上位栽赃老实人,一点底线都没有!”
“……”
阮时雨吞吞口水,虽说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自己可能识人不全面的事实,但韩思霏一顿输出下来,太犀利到不留丝毫余地。
甚至她还不知道她不叫李丽……
“那你还每次都找她拿货?”
对于阮时雨的质疑,韩思霏仰头大笑:“我当然清楚这人皮囊底下藏着一副什么嘴脸,正因为她虚荣自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才更想看看,她往后究竟会走到哪一步、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你难道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就像,一场实验?”
阮时雨不能理解,“你很无聊。”
韩思霏又笑了:“当然,我确实很无聊。所以,你最好把乐子给我找回来。”
阮时雨突然心觉不对,或许韩思霏这个摸不清脾气的笑面虎就是在聊天转移注意,不知不觉,他竟未曾发觉,司机正开往一条离城市中心越来越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