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柏脸色一沉:“人家时雨好不容易来一趟,让你亲自下厨怎么了?”
许延曦没办法,只能起身出去。
阮时雨没拦他。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真要和许延曦在一起,许承柏这一关,无论如何都得过。
他倒要看看,这位许董又想耍什么花样。
书房门一关,阮时雨立刻收起笑容,双手抱臂,严肃地盯着坐在皮椅上的许承柏。
“这么紧张做什么?”许承柏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就没好事。
“以前的事是叔叔不对,也给你哥哥道歉,知道你顺利读了大学,叔叔真心替你高兴。”
若非眼前这个人,他根本不必和许延曦分手,更不必颠沛流离到其他地方。阮时雨轻轻叹了口气,往事不必再提,他比谁都不愿意回忆。只是他还记得,许延曦原本想考B大化学系,那时候他还傻傻期待,能在大学里和他重逢。
“叔叔虽然开明,可是延曦还是要结婚的,”许承柏话锋一转,“我可以不介意你们在一起,但延曦绝不会只跟你在一起,我希望提前把话说明白,省得再让你遭受同样的伤害。”
阮时雨猛地睁大眼睛。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我不答应。许延曦喜欢我,我们俩会一直在一起的!”阮时雨忽而想起秦星雨好似也说过类似的话,觉得有点讨厌。
许承柏摇了摇头:“时雨,你还是没长大,不过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阮时雨还想争辩,许承柏却摆了摆手:“还记得上次见面,你预言过什么吗?延曦没有按你想的那样去读研读博。他的身份,决定了他必须做我的继承人,必须接手许家。所以,他的婚姻,也必须代表整个许家。”
阮时雨怔住了。许延曦本该有选择梦想的权利,可眼前这个作为他父亲的人,从未承认过这一点,完全将他当作一件物品。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好了一切,床底的秘密宣言终究要被抹煞,那么一切反抗又有什么意义?
阮时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好似瞬间明白了许延曦平日里那股懒洋洋的劲儿从何而来。
当一个人被长期圈禁在既定框架之中,所有的不服从都会被暴力镇压,那种反复加强的习得性无力感,是会毁了一个人的。
阮时雨从未像此刻这般后悔,后悔当年离开许延曦,独留他一人。
“叔叔,我不会离开延曦,而且无论怎样,既然他现在创业挺开心的,我就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许承柏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低头笑够了才抬眼看他:“你觉得我会让他一直在B市这么瞎胡闹?”
阮时雨后背陡然一凉,许延曦拼尽全力在做的事业,在他眼里竟然只是胡闹?他真想告诉眼前这个人,许延曦有多努力,电话不断、会议连轴、酒局一场接一场,却依旧亢奋又坚定。
算了,说了他也不会懂,纯属白费口舌。
阮时雨只觉得和这个不可理喻的人待在同一空间都是煎熬,转身就要离开。
“当然,许家家大业大,给年轻人一点试错的机会,也没什么。”许承柏慢悠悠开口,“但立业先成家,延曦必须先结婚。”
阮时雨冷笑,直言道:“叔叔,你的意思无非就是威胁我赶快自己识趣离开他,否则就要毁掉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是吗?许叔叔,您真是年纪大了,不比以前干脆利索,还是威逼利诱加绑架更符合您的品味,哼,也不必装同龄人的慈祥,看着像精神分裂。”
许承柏看着他摔上门,对着暗门方向淡淡开口:“我装了吗?我是真喜欢这孩子,讲礼貌,生气还不忘带上门,要是那个兔崽子,不给我把门拆了都是好的——啧,就是心太冷,不念旧情啊。”
走出来的沈安和拆台:“怎么不念旧情?对小曦不是念念不忘吗?”
他无可奈何得低笑一声:“安和,你就气我吧。”
另一边,厨房。
许延曦一回头,就看见阮时雨站在门口。
他轻轻笑了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多久了?饭马上就好,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吧。”
阮时雨没说话,还是那么站着看他,像是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
“许延曦,我有话跟你说。”
许延曦心头猛地一震,指尖不小心被水果刀削到,鲜血渗出来。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想起这种诡异的预感来自哪里——高二那年,跨年烟花炸开的夜里,他的男朋友,跟他说了分手。
恐慌先于理智爆发。
许延曦猛地扔开厨具,一把扯掉围裙,上前不由分说就将阮时雨打横抱起,不等他挣扎,便把人按在冰冷的橱柜台面上坐下,双腿被迫分开,整个人被他牢牢圈在方寸之间,退无可退。
金属锅盆被他的大动作惊掉一地,发出乒呤乓啷的混乱声响。
下一秒,近乎掠夺的吻狠狠落下来,亲密无间地在两人唇间游走,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阮时雨是真的回来了。
“许……延……唔!”阮时雨一开始还拼命推他,可唇齿被蛮横地撬开,随着空气被一点点抽走,头晕目眩的窒息感裹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一并袭来,浑身瞬间软得没力气。若不是被抱在橱柜上坐着,估计他现在都腿软得站不住了。
直到齿间尝到一丝血腥味,阮时雨才被松开。
“你、你做什么?”他声音发颤,红红的眼眶泛着水光,虚虚地推了推他的胸口。
许延曦此刻对于阮时雨任何微小的抗拒都敏感到极致,于是再次伸手扣住他的腰,把人紧紧按向自己,胸膛贴着胸膛,心跳撞得发疼。
“你后悔了?你后悔了对不对!”
许延曦不像是质问,更像是专门在心里说给自己,自虐似的往自己心窝里捅最狠的刀子:“看吧,他就是不在乎你,不过是被你死缠烂打可怜你,才委曲求全哄着骗着跟你在一起两天半……他根本不想跟你回家,根本不想留在你身边,就像当初的离开……”
“许延曦!”
阮时雨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背。
许延曦背上本就有伤,疼得眉骨狠狠一皱,却依旧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像要把他嵌进骨血里。
阮时雨没办法,只好主动凑上去,轻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抱歉,弄疼你了吧?你先冷静点,这是你家,一会儿被人看见怎么办?我可是头回来拜访,你爸再把我当场狐狸精,对我印象大打折扣怎么办?”
许延曦疯狂的情绪稍稍平复,可眼神依旧死死锁着他。
“你说吧。”
是在问他刚才没说完的话。
阮时雨吞吞口水,心虚地摸摸下巴,眼睛瞟向一边:“我就是……想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真的吗?”许延曦将信将疑,双臂依旧把他圈在中间,严防死守,生怕他忽然溜了似的。
阮时雨点头如捣蒜,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拿起案板上切好的胡萝卜就往嘴里塞了一块。
“饿了,咱们一起做,能快一点。”
许延曦终于松了口,低头说了声“抱歉”。
阮时雨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他绝对只是对自己做饭慢这一点道的歉。还真……不是一般的疯。他这是来了场鸿门宴吗?
所以,到底该怎么跟他说呢?
阮时雨心不在焉地搅拌着锅里的汤。他有种感觉,刚才要是真摊牌,许延曦不说把他活吞了,直接上了他都是有可能的。
“你脸红了?热吗?”许延曦还在紧盯他的脸颊,对于准备在阮时雨面前露一手的拿手好菜,好似也失去了兴趣。
阮时雨心说我真是欠你们许家的,嘴上却只是对他笑了笑:“都怪你,给你亲的。”
这顿饭,许延曦吃得最幸福,也最不安。
心底那种患得患失,像是某种直觉层面的本能预兆,明明没有理由,不应该的。明明阮时雨答应了和他好好在一起,他们一起工作,再加上日常相处的时间,几乎形影不离。而且他爸今天也难得像个正常人,该吃吃该喝喝,没说不该说的话,对于许董他老人家来说,已经是表现相当不错的初具人形了。
而今晚辗转难眠的,不止他一个。
毛庄丽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收到阮时雨不回来的消息。刚躲过一场追债,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