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只剩忙音，许延曦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微微收紧。

窗外是城市连片的霓虹写字楼，整栋总部大楼灯火通明，层层办公室全是加班亮着的灯。战略部、技术研发部、项目交付中心全员驻场，为了云枢和智隧的联合项目连轴转，可他站在顶层，只觉得满室空旷，心底荒凉得发疼。

三倍绩效砸下去，闭环驻场、两班倒轮岗，项目里程碑被硬生生压缩了近一半。明面上是企业跨界扩张、抢人工智能家居与新能源落地的行业风口，只有许延曦自己清楚，他不过是想用高密度的工作、排满到窒息的日程，把心里那处空荡荡的缺口暂时填满。

一旦闲下来，脑海里全是阮时雨的样子。

是他眉眼浅浅笑着迁就人的模样，是委屈时泛红眼眶强忍着不落泪的模样，也是那天平静挂断电话、悄无声息拖着行李箱，连回头都不肯有的决绝背影。

还有被一并带走的咪咪，那只粘人温顺的小家伙，像是早认定了只跟着阮时雨，半点不留恋这个住了许久的家。

李子安敲门走进总裁办公室，手里抱着一摞项目可研报告和智隧那边的技术对接清单，小心翼翼开口：“许总，智隧魏总刚发来线上会议邀约，想敲定大模型场景适配和硬件联调的时间节点，还有后续供应链分成框架需要您定夺。”

许延曦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恢复惯有的冷淡克制：“安排半小时后线上会商，把项目风险评估、交付容错预案全都同步上会。另外，让 HR 把驻场后勤保障再提一档，食宿、夜宵、通勤专车全部拉满，不能让核心团队因为后勤分心。”

“好的我马上安排。” 李子安应声，却没立刻走，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劝，“许总，项目再急也别熬通宵，您这几天连轴转，作息完全乱了。时雨性子软，只是一时心结难解，等气消了、思绪理顺了，总会愿意好好沟通的。”

许延曦垂眸翻着文件，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他不是赌气，是全都想起来了。”

李子安一怔。

“以前那些隐瞒、争执、我自以为是的保护，在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全都变成了束缚和亏欠。” 许延曦笔尖顿了顿，字迹沉了几分，“他走得体面，也走得决绝，就是不想再被我困在原地。”

“那您就打算一直靠泡在项目里躲着？” 李子安急了，“您明明放不下，为什么不主动去找？”

“我拿什么立场去找？” 许延曦抬眼，眼底藏着疲惫与无力，“从前我仗着自己掌控一切，把他护在羽翼下，也把他困在圈子里。如今他醒了，想逃，我没资格拦。”

话虽这么说，可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桌面一张旧照片。

是很久以前海边抓拍的，阮时雨蹲在沙滩上，逗着还是小奶狗的咪咪，眉眼弯得温柔，海风拂着发梢，干净又明媚。

另一边。

阮时雨带着咪咪住进了一处安静的公寓，是他早就默默看好、私下预留的小窝，清静偏僻，远离江市核心商圈，也离许延曦的公司宅邸远远的。

十八寸行李箱东西不多，却都是他贴身常用的物件，他刻意没带走许延曦给他添置的那些衣物饰品，一件都没留。

仿佛这样，就能划清界限，把那段依附旁人、被呵护也被禁锢的日子，彻底隔开。

咪咪乖巧窝在飘窗软垫上，蜷成一团眯着眼睛，时不时抬脑袋蹭一蹭阮时雨的手心，像是在安静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