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继任宗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刀阔斧地改革了五味轩这个做饭极其无味的地方。
苏挽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却明白自己感受到的忽然的陌生和割裂感,绝非是像江夜怜说的那样,因为五味轩的翻新。
苏挽尘沉思了片刻,忽觉一阵头痛,又问道:“我们曾经,是不是遇到过妖族狼?”
“遇到过的。”江夜怜有些疑惑。
“那后来怎么样了?”苏挽尘仍不解道,“你是不是救我吗?”
江夜怜点了点头,越加感到奇怪:“怎么突然问这些?”
苏挽尘摇了摇头道:“隔了太久,有些记不清了。”
江夜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什么。
苏挽尘又道: “西塘花巷是有一个卖饼的老伯的吧?”
“有啊。”江夜怜抬眼看着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眼睛失明了。”苏挽尘像是回忆着什么。
江夜怜轻轻点了点头。
苏挽尘好像松了一口气。
江夜怜疑道:“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没有。”苏挽尘回避道,“就是过得太久,记不太清了。”
江夜怜并不认为他只是单纯地过了太久而记不清楚。
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苏挽尘又记得明明白白。
不过既然他自己不想说,江夜怜也没有再追问。
苏挽尘自己却知道,自己如今记忆混乱不清,全拜一个人所赐。
——叶白霜。
这个人到后来已不仅限于拿苏挽尘身体做实验,更是利用幻术操控他的记忆。
根据他的记忆制造出无数针对于他的折磨人的幻境。
痛苦的记忆就不停重播,有关得月台的那一段记忆,对苏挽尘来说简直刻骨铭心。
叶白霜不断强迫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当时天昏地暗的痛,直到他身心俱疲。
到最后,他恨江夜怜入骨,连同着那里无数看客的身影也都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还有他那些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都被她篡改得乱七八糟。
他看见,明明双目失明的宋老伯,忽然睁开双眼。
苏挽尘惊诧间,宋老伯道:“怎么样,惊讶不?我那都是装的,装的!哈哈哈哈。”
一切都变得阴森可怖起来,整个世界都像是扭曲了似的,充斥着“宋老伯”凄厉的尖笑。
苏挽转身想逃,却被他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
“你怎么不买我的炊饼了?你怎么不买了?啊?”他的面容逐渐扭曲,“你一定要看着我残了瞎了才肯买吗?说话啊?果然,坑蒙拐骗才最有效!”
“我……”苏挽尘知道这只是幻境,却还是既害怕又难过,“你不是宋老伯,你不是真的。”
“好啊,就一定要那个宋老伯才行,我这个宋老伯就不行!” 他狂笑着,“不识好歹,我不管你,把钱拿来!”
“我……没钱啊。”苏挽尘被“宋老伯”死死拽住,被这个幻镜死死束缚住。
“你有,你有,你有的!”“宋老伯”疯狂嘶吼着,紧紧扯住他不放。
“我真的没有……”
他想逃,却无处遁藏。
……
苏挽尘双目一黑,好像天地晃动,眼前俨然又是另一幅景象。
昏黑的原野上,点燃着一团篝火,明晃晃的,显得格外耀眼。
荒籍的原野上一望无垠,空旷无边,唯有一轮圆圆的孤月高悬。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些“呜呜”的声响,篝火边围着的少年们警觉起来。
江夜怜凝眸下令道:“把火灭了。”
十几道灵光射入笼着枝杈的篝火间,火光一瞬即逝,只剩下丝丝缕缕的飘烟。
“师兄,这是什么啊?”有人胆怯地问道。
“狼。”江夜怜将手指竖在唇间,极轻地答道,“别说话。”
“嗷呜——嗷呜——”
声音此起彼伏,越发的响亮而凄厉起来。
这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只狼,而是一大群!
一会儿功夫,几十双绿莹莹的眼睛,散发着幽光,把他们团团包围起来。
忽然间,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狼群猛然扑了上来,十几个少年被冲散得七零八落。
虽然那时候的他们只是少年小修,但对付几只狼,只是逃跑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可那天他们却输得一塌糊涂。这些狼像有金刚不坏之躯似的,皮又厚又硬,竟非一般武器所能刺穿。
眼前的狼群在头狼的嚎叫带领下,厮杀着,额上竟渐渐现出一个血红的印记,绿莹莹的眼中一点点灼上红色的烈焰。
“这是……妖族狼!”
随着这一声,恐惧的气氛蔓延到整个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