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苏挽尘早早地便起身,到周边的街市上买回了些笔墨纸砚,以备画咒符。
虽说百山谷的人已经撤退,但百山谷主不可能就此罢休,他还得早早做好准备。
谁料等他回去的时候,竟已然不见了童玉的身影。
“你在找童玉吗?”背后响起江夜怜的声音。
苏挽尘心中隐隐觉得不妙,问道:“他去哪了?”
“童玉和江晗他们一早就走了,这会儿可能到烟云十六州了。”江夜怜道。
苏挽尘眼中降下一层寒霜:“谁允许了?”
江夜怜摆了摆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我问过童玉要不要等你回来,他说他师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一定会答应的。托我留下来知会你一声。”
被带了这么一顶高帽,苏挽尘心中更加恼火,明知道定是江夜怜从中作梗,又不能发作。
“子虚兄不也来烟云十六州坐坐吗?”江夜怜临走还不忘笑着问他。
“不、了。”苏挽尘咬牙说道,“让他玩够了自己回来。”
江夜怜只好笑笑走了。
*
几个时辰后,苏挽尘绕过烟云十六州的守卫,潜入了烟云十六州。
连绵的群山,远观去萦绕着终年不散的雾气,漫山遍野雪白的梨花,纷纷而落时恰如一场降自九天的玉雨。
半山腰上,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云气缭绕间显现出那上扬的四角,当中挂一块牌匾,泰蓝底色上赫然题着的“中天殿”三个金色的字,历经了岁月流年,却仍盛久不衰。
时隔十多年,这里和苏挽尘记忆里的烟云十六州差别并不太大。
漫山花开白若雪,云烟相绕十六州。
只是当年物依旧,当年人不复。
当年的那些同门,比如江平许紫茵之类,也都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然而,苏挽尘并没有心情欣赏什么美景,童玉这么无所畏惧,是想重蹈他当年的覆辙吗?
苏挽尘穿过层层房屋和梨花树,终于找到了早已乐得忘乎所以的童玉。
他一下抓住童玉:“玩够了吗?不知道的以为你家在这儿呢。”
童玉不情不愿,好不容易逮到了个玩伴,怎么能这么轻易放手呢。
“诶?这就要走啦?”他望向江晗,江晗只能笑而不答,于是童玉又望向一旁许紫茵,用恳求地目光看着他,“紫茵姊姊——”
“曾公子,让令徒再在烟云十六州多待几天吧,您也可以在这里歇一歇。”
“对哦。”童玉立马开始对苏挽尘撒娇道,“师父,江宗主邀请我们在这里住几天,有什么不好的嘛。”
苏挽尘没说话,他就知道是江夜怜搞的鬼。
童玉嘟着嘴,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眼中好像要蹦出星星。
“烟云十六州有好多好看的梨花呢,你想去看吗?”许紫茵含笑对童玉道。
若说江夜怜是出于私心,那么许紫茵这么热情地留童玉下来,大概有很大原因就是为了拉拢苏挽尘。
几番出手便已经不难看出,苏挽尘的修为在修真界内都是数一数二的,能拉拢他,对烟云十六州大有好处。
苏挽尘依旧没接话。
童玉见一计行不通,遂改变策略。
他忽低下头,一改方才的活泼之气,低声道“那就不去了吧。”
他像戏精附体了似的,一句三抽噎地道,“师父,你也知道我,从小都生在谷里,没爹没娘,没人疼,没人爱,本事也不好,总被人欺负。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说话没人听,喜怒都没人管,我也早就习惯了。好不容易遇到个朋友,也不过只能说上几天话,但也没关系,那样的日子又不是一两天了,回去就回去吧,有什么过不去的,还有师父在呢,师父去哪里,我当然就去哪儿……”童玉越说越凄惨,低着头,转身欲走。
江晗凝视着他的背影,眉头微拧,“小玉……”
“你回来!”苏挽尘脸两眼一黑,却是有气生不出。
童玉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他轻咬着下唇,眼眶通红,泪汪汪的,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好像随时要掉下泪来。
边上的江平最先憋不住了:“你你你,你哭啥呀?”
许紫茵心软了,就算不为了烟云十六州,让这么可爱的小朋友留下来,不也很值得高兴吗,“让他留下吧。”
苏挽尘简直气得想吐血,他明知道童玉在演戏,但偏偏又句句属实,让他无力反驳。
他无奈又无语地道“你惹了这么多祸,还要继续制造麻烦吗。”
“师父…对不起…”童玉低着头泫然欲泣,哽咽道。
一旁的江晗突然开口说道:“曾公子,您让他留下来歇几天吧,小玉他真的很喜欢这里,在烟云十六州不会有什么大麻烦的。求您了”他说完十分真切地望着苏挽尘,好像也在恳求她。
“好吧。”最后苏挽尘道,“但是,只能待几天,再多是不可能的。”
于是,童玉当场展现什么叫川剧变脸。
“师父万岁!师父最好啦!”
他以令人目瞪口呆地速度欢呼雀跃起
来,拉着江晗蹦蹦跳跳。
只是那原本噙了满眼的泪水未及风干,被他这么一跳,却从他红扑扑的腮上滚落下来。
苏挽尘深深怀疑这一群人是串通设计好了,坑自己来的。
倘若这演戏的别人,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揭穿。
可偏偏是童玉,亏欠让他没有办法不同意。
在这儿,童玉是自然闲不住,拉着江晗到处晃荡,好像把烟云十六州当成了自己家一般。
此时——
正逢花开好时节,玉雨摇落满山遍。
等到江夜怜见到苏挽尘时,他似乎也没有多么惊讶,好像早就料到这件事情似的,带着苏挽尘到了紫竹院的一间空屋子里,“住这儿怎样?”他笑了笑,纤长的手指指向旁边,“我就住在隔壁。”
这地方环境清幽,四面竹林环绕,泉水叮咚 ,是个好地方。
苏挽尘道:“多谢。”
烟云十六州要处理的要务还真不少,况且这两年厉鬼确实数量激增,江夜怜忙得马不停蹄地连轴转,苏挽尘只好自己在烟云十六州里闲转。
忽见前方一片橘红,近前一看,竟是一大片凤仙花。
花丛掩映间有一间院落,大概是哪位长老的住处。烟云十六州的每位长老,住处都是根据喜好来设置的。
他走近院子,里头大概没人,只院墙顶上挂着块牌匾,写着“凤筹长老”四个朱字。
凤筹?苏挽尘不记得烟云十六州有这样一位长老,十年前的四大长老是朱雀、玄武、青龙、白虎。这凤筹长老大概是哪位十年间新任的长老。
一晃到了正午,苏挽尘依稀还能辨得去五味轩的路,那和名字完全相逆,堪称五味不分的饭菜,实在让人记忆深刻。
不过大概十年过去,万象更新了,五味轩的菜也大有好转,甚至能酿出上好的桂花酿。
苏挽尘喝着一碗豆腐汤,只听得边上弟子道:“这现在的五味轩和以前的可真是大不同了呀。”
“是啊,当时宗主上任不久,可不就大刀阔斧换了这里的厨子嘛。”
“宗主自己大概也受不了了吧,想那十年前的饭菜,谁吃的下去。”
刚上任就换了厨子?十年前就上任了?苏挽尘听得一头雾水,十年前江夜怜也才十几岁吧,大概就在他刚离开烟云十六州那会儿。
江夜怜怎么会这么早就当上宗主了?
只听边上几个弟子接着道:“听说马上就举办仙云大会了。”
“是啊,南风清君不是都去云初城参议这事了吗。”
“仙云大会可是个成名的好机会,拔得头筹的那不就能一战成名了。”
边上一些年纪小的弟子听闻此言,兴奋道:“那我要拿第一!”
“就你。”另一弟子嗤地笑了一声,“你知道仙云大会有多少人参加吗?”见到对方迷茫的眼神,那弟子颇为得意,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手指,“数不过来。总之上到七老八十,下到七八岁小孩儿,哪个不挤破了头想借这机会成名,多少高阶修士都争这前几甲呢!”
旁边又一人道:“这回大会,听说是在沙家坡。”
另一弟子皱眉道:“什么啊,明明是在紫岚岗。”
“谁说的,沙家坡!”
“紫岚岗!”
“你敢打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