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啊,有什么不敢!”
……
正吵得不可开交,忽听旁边一女弟子惊喜地叫道:“宗主来了!”
那两个吵成一团的弟子齐刷刷转过头去,只见门口两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走进五味轩来。
屋内弟子纷纷叫道:
“宗主,日安。”
“问南风清君安。”
……
苏挽尘抬眸飞速扫了一眼,复又底下头去,旁若无人地吃着他的面。
南风清君江南,也是他昔日同门之一。从小沉稳从容,行事有条不紊,深受他师父师娘的喜爱,始终如一的正面教材。
他与江夜怜,大概就相当于诸葛亮和刘备的关系。
虽说他明白这两人只是普通的同门关系,但苏挽尘与江南关系就一般的很。
从小到大,烟云十六州最为瞩目的两位仙君,人们总爱把他们的名字放在一块儿说。苏挽尘不知为何地内心总会有种莫名的抵触。
而江南呢,大概也受他师娘的影响,每每看到苏挽尘,只是淡淡的一眼扫过,或是微微点头示意,没有一点波澜。
满堂弟子的目光全被这两人吸引过去,只有苏挽尘不为所动,只顾埋头吸溜着白嫩的面条。
谁要进来,谁又要出去,旁边的人在看谁,关他什么事呢?
尤其是江夜怜,他就更不愿意看了。
江夜怜容色无双,喜欢他的人简直多得无与伦比,烟云十六州几千弟子,女弟子中喜欢江夜怜的就占了大半。
“呜呜呜,宗主真是太好看了,他要是愿意抱我一下,我死了都行。”
“我看他是未必拒绝你,只要你丢得起这个人。”
“你们不觉得南风清君也很有风度吗?”
“诶,你说他们会坐哪儿呢?你看这五味轩内都没有空桌了。”
“是哦是哦。我旁边有空位啊,宗主快来吧。”
苏挽尘眼睛不看,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不听,脑子不由地就跟着转起来。
他颇为不屑地想着:是哦,不管江夜怜大哪,那一桌的人都要高兴死了吧。
忽听一个温柔地声音道:“子虚兄,这桌没人了吧?”
苏挽尘正自顾自地吃饭,突然一声,弄得他措手不及。
“额,有……嗯……没有。”最后他两眼一闭,睁着眼睛说瞎话,“有人。”
然而边上的女修已经替他回答道:“没有没有,宗主就坐这里好了。”
“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不麻烦,不麻烦。”
真是造孽啊,苏挽尘心道。
苏挽尘只能暗自无语地瞪着那女修,却什么都不好说,而那边的女修笑嘻嘻地望着他们。
“好巧啊。”江夜怜仍含着笑。
“嗯,是呢。”苏挽尘想到刚才胡编乱造,不由得有些心虚,反正他过不了几天就离开烟云十六州了,于是理不直气也壮起来。
江叶莲看着并没有注意到苏挽尘胡说八道的话,但坐在对面的江南似乎注意到了他,他沉默地看了苏挽尘几秒,然后转过头向江夜怜道:“仙云大会,选址在梁山。其他和往年差不多。”
“嗯。”江夜怜应了一声,随即望了苏挽尘一眼,不知名的情绪在琉璃色的眸中一晃而过,“下午把消息公示出好了,想参加的也好开始准备准备了。”
江夜怜也要了一碗面,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上面铺着几片牛肉,嫩黄的豆芽,新鲜的鸡毛菜。
江夜怜夹了一块牛肉,顺手想搁到苏挽尘碗里。当年他们同门时,互相换菜这种事,在弟子间再正常不过。
但此刻,江夜怜手伸了一半,忽想起来,苏挽尘现在是用了曾子虚的身份,那么他们不过是刚刚认识,这个动作岂不是太亲密了。
手悬在半空中,却是不知该不该收回去,好像怎样都别扭。
苏挽尘刚好抬眸,看见他这个动作,心尖不由地一颤。
两条小心翼翼试探着的目光一对上,便擦出了旁人都看不出暗火。
江夜怜耳尖微泛起淡粉色,有些尴尬地问道:“你要吗?”
“你不吃吗?”
这举动,多少有些过于暧昧了吧?苏挽尘心道。
他感受到周围投来无数道地目光,逼得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空气里凝固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江夜怜说“吃”也不是,说“不吃”也不是。
江夜怜想着,苏挽尘若有接受的意思,自己便顺水推舟给他,他若没那意思,那就自己吃了。
而苏挽尘想的是,他给了自己就吃,他不给,自己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没动。
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氛围里互相对视着。
“你们都不吃给我好了。”江南瞧了瞧二人,只觉这气氛诡异至极,他若不出来打圆场,这场面看着没法收拾。他说着,在从两道复杂的目光下,从容夹过江夜怜筷间的那一块牛肉。
“哇哇哇,好甜哦!”
“呜呜呜,宗主不吃可以给我呀。”
“哎哎哎,宗主旁边那位公子也生得好俊啊,怎么以前没见过呢?”
边上一众修士也侧目而视,女修们纷纷惊叹:“是哦,是哦,从前居然没发现过。但是他看着好像很高冷诶。”
苏挽尘:“……”呵,真是善变,他可没忘了他以前是怎样不受待见的,那时可没人夸他生得好看。
其他人离得远,看不那么真切,只有江南对这两人的举动起了些疑。
江夜怜居然会和一个相识才不过几日的修士举止如此亲密,这和他认识的胸有城府、隐忍又坚定的江夜怜完全不同。
吃完饭,三人保持着沉默气氛从五味轩出来。
烟云十六州鼎鼎大名的两位仙君之间总不至于无话可说,苏挽尘觉得大概就是夹了他这么个外人在中间,才显得气氛各外沉默。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总是那个被排斥在外的人。
苏挽尘逐渐加快脚步,向前走。还是别当电灯泡了。
“你去哪儿啊?”江夜怜在后头问道。
“随便走走。”
江夜怜想跟上去,江南忽道:“关于仙云大会,有些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江夜怜停下脚步。
等苏挽尘走远了,他才道:“方才这位是谁?”
“一位朋友,最近刚认识的。他叫曾子虚。”江夜怜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道,“曾公子修为高强,我想让他留在烟云十六州。”
江南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道:“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某个人?”
江夜怜心中一突,“哪个?”,随后点头道:“是有点。”
江南看着他,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江夜怜当然不会让他察觉到什么,他状似不经意道,“巧合罢了,那人早就死了。”
如果不是江夜怜反常的举动,江南看到曾子虚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任何联想。
“你真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江南放弃了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的念头,“你们以前关系很好。”
江夜怜心中又是一跳,“没有。我只记得他给烟云十六州带来很多麻烦。。”
“你若这么想就没事了。”江南转头望向前方,平淡地道,“毕竟他大概早已尸骨无存了。”
尸骨无存,这个词让江夜怜心底发寒。
是啊,他差点就让那个人尸骨都没了,他也曾以为是这样。十年,足够让人尸骨都化作风沙了。
苦味从喉头一直蔓延到舌尖,十年,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