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侧身疾退两步,看到来人后立马低下头。
连礼都忘了行。
一股清冽的松柏冷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瞬间涌入室内,驱散了暖香。
萧长思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锦袍在灯火下泛着沉冷的光泽,他先看向垂首避让的顾明月,随即又看向珠帘,步履沉稳,径直走到珠帘前站定。
萧长乐霍然起身,“谁准你进来的!”
守在门外的锦书连滚带爬地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公、公主!奴婢、奴婢实在拦不住王爷。”
她伏在地上。
她压根就没拦,她哪敢拦王爷,拦也拦不住。
萧长思:“天色已晚,你不回府,在这里做什么?”
萧长乐:“我与顾小姐一见如故,在此叙话,有何不可?倒是你,靖王殿下,夜闯女眷雅间,不怕坏了规矩吗?”
“叙话?”萧长思扫过一旁的顾明月,“你若想‘叙旧’,何不明日递了帖子,光明正大请人去澄瑞园?”
萧长乐也知道,若是交好,此番倒也无妨,可偏偏她与顾明月只有一面之交,深夜召见臣女,若是被人知晓怕是会大做文章,她倒是无妨,只怕有人会为难顾明月。
毕竟现在那么多人都盯着澄瑞园。
萧长乐拨开珠帘,珠帘乱颤。
精心设计的盘问被不速之客搅乱,无法再进行下去,萧长乐对着顾明月不耐地挥了挥手:“罢了!顾小姐,你先回去吧。”
顾明月如蒙大赦,连忙朝着萧长思深深一福,又朝珠帘方向深深一福:“臣女告退。”
她始终垂着眼,没有看近在咫尺的萧长思,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步步后退到门边,才转身迅速推门而出。
云汀立刻迎上,扶住她冰凉的手。
室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萧长思的目光落在晃动的珠帘上:“长乐,安分些。”
萧长乐:“我哪里不安分了?”
她知道二哥为什么会进来,怕她为难顾明月,传出去有损皇家体面,对她自己的也名声不好。
萧长乐质问:“二哥也觉得我会仗势欺人?”
萧长思否认:“没有。”
萧长思又道:“回府吧。”
外面早已备好马车,萧长乐抿着唇,虽不甘心,终究还是被锦书扶着登上了马车,萧长思翻身上马,沉默地护卫在马车侧旁。
自萧长思从北境风尘仆仆地回到上京城,兄妹俩还没好好说过几句话。他要么忙于公务,要么对她视而不见,那份疏离每每都让萧长乐气闷不已,然而此刻,他竟特意来接她回府......萧长乐靠在柔软的车厢锦垫上,心里软了几分。
二哥无非就是气她和柳文轩订婚。
她都快十七了,难不成要和他一样到二十多还独自一人吗?
萧长乐忍不住抬手,轻轻掀开车窗帘幔一角。
窗外,萧长思端坐马上,侧脸在明灭的光影中轮廓分明,夜风拂动他玄色锦袍的袍角。
“二哥,你为何要反对我和柳文轩。”
柳文轩的才情武艺,在上京城中不过中流,容貌也称不上顶尖,可萧长乐就是贪恋他待她的那份独一无二的纵容与妥帖。
无论她多么骄纵任性,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柳文轩总是笑意盈盈地应承下来,将她捧在掌心,仿佛她真是他世界唯一的光。
她自幼享尽万千宠爱,父皇母后视若珍宝,兄长们亦呵护备至,可即便是最疼爱她的大哥,也总会在她过分时出言规劝或责备,唯有柳文轩,从不曾对她说过半个“不”字。
这份毫无保留、近乎盲目的包容,让她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萧长思闻声,缓缓转过头。
他看向妹妹那双在夜色里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沉默片刻,才低沉开口:“他对你而言,绝非良配。”
“你年纪尚轻,易为表象所迷。”
若说之前他只是想将婚事退了,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退婚那么简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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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月沐浴后只着了素白中衣,乌黑的长发带着潮气披散在肩头,微微濡湿了轻薄衣料,她低垂着眼,指尖绕着垂落身前的一缕发丝。
云汀跪坐在她身后,用细软的棉帕子,小心翼翼地吸着发梢的水珠,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花瓣清香,小丫鬟犹豫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困惑又好奇:“小姐,奴婢瞧着,靖王殿下闯入屋里,倒像是、像是怕长公主殿下为难您?”
顾明月闻言,轻轻摇头,发丝随之微动:“他担心我?”
顾明月全然不信,“我与他非亲非故,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他有何理由忧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