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自己作为目击者,也必将被卷入漩涡,公主信她,昌国公府会记恨顾家,公主不信,那她会更加危险。
“公主,” 她斟酌着词句,“臣女那日......确实在园中偶见柳公子行色匆匆,似乎在与人交谈。但离得远,臣女未能看清对方也不敢妄加揣测。”
萧长乐这样问,想来是知道了什么,只是没有她知道的多。
顾明月刻意模糊了地点、性别和性质,交谈而非私会,试图将影响降到最低。
“未能看清?” 萧长乐手中的金剪猛地一顿,剪下的一小截茎秆掉落案上。
她抬起眼,眸中温和尽褪,取而代之的是被敷衍和隐瞒激起的怒火,“顾明月,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可以随意糊弄吗?!”
她猛地将金剪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门外的云汀听到动静,心头一慌,下意识就想推门而入,被守在门口的锦书眼疾手快地死死拉住手臂,低声警告:“公主面前,不得放肆!”
室内,萧长乐已霍然站起,胸膛微微起伏,指着顾明月厉声道:“本宫再问你最后一次!柳文轩那日,究竟与谁在一起?在何处?做了什么?!”
顾明月脸色微白,跪倒在地,却依旧紧咬着下唇:“公主息怒!臣女确实未曾看清,只隐约见其身影消失在假山方向。”
她依旧死死守住了“陈玉书”这个名字。
万一陈玉书也是被欺骗的女子呢?
以萧长乐的手段,陈玉书的日子不会好过。
何况萧长乐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她是怎么知晓自己知道这件事的,自己只告诉了徐安安,难道是安安?
“假山,呵!” 萧长乐怒极反笑,她认定了顾明月是在替那女子遮掩,是在故意与她作对。
被欺骗和被轻视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她目光扫过书案,猛地抓起案头一方沉重的端砚,想也不想,便朝着跪在地上的顾明月狠狠砸去。
“贱婢!你竟敢欺瞒本宫!”
那方砚台带着风声,直扑顾明月面门。
顾明月骇然睁大双眼,根本来不及闪躲,她没想到萧长乐会如此。
萧长乐自己也惊了一下,她是生气,她生气柳文轩骗她,也生气顾明月瞒着她。
“砰——哗啦!”
砚台并没有砸中她,而是重重摔落在她身前不足一尺的地面上,坚硬的砚身瞬间碎裂,乌黑的墨汁四溅开来,狰狞着染脏了她素雅的月华裙摆,几点冰冷的墨迹甚至溅到了她的手背上。
顾明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伏下身子。
萧长乐一击未中,心下一松,她目光扫过书案,又抓起案上几本厚厚的线装书,手臂高高扬起,露出白皙的手腕,想要砸向跪在地上、裙裾染墨、狼狈不堪的顾明月。
“你再敢欺瞒,本宫要你好看!”
就在那书册即将脱手之际。
“住手!”
一声低沉冰冷的怒喝骤然响起,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
萧长思面沉如水,深邃的眼眸如淬寒冰,死死地钉在惊愕呆滞的萧长乐身上。
她手一软,厚重的书册“啪嗒”一声,狼狈地跌落回紫檀书案上,案上几片花瓣簌簌飘落。
“二...二哥?” 萧长乐强自镇定,“你怎么......又来了?”
她无奈,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挡住地上碎裂的砚台和顾明月染墨的裙摆。
萧长思的目光却早已落在了跪伏在地的顾明月身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素雅月华裙上刺目狰狞的墨渍,如同雪地里泼洒的污秽,再往下,是散落一地的坚硬砚台碎片。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声音冷得没有温度:“萧长乐,你便是这般‘待客’的?”
他早上去九如堂给母后请安途径荷塘,恰见萧长乐的丫鬟锦书在小心翼翼地采摘最饱满的荷花,口中还念叨着“公主吩咐,下午插花要用最好的”,事出反常——萧长乐向来只爱牡丹的秾丽,几时对清雅荷花有了兴致?
再联想到锦书午后匆匆出府,他心中便存了疑。
稍后得知顾明月被请入澄瑞园,他更是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