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街聚集着朝中清流门第的街道,空气中仿佛都飘散着墨香与书卷气,马车离开青云街,朝着权贵云集、气象森严的玉泉街方向行去,约莫一炷香后,才缓缓停下。
澄瑞园,到了。
顾明月深吸一口气,扶着云汀的手下了车。
朱漆大门巍峨高耸,两侧石狮威严踞守,门楣上太上皇亲题的“澄瑞园”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尊贵光芒。
大门朝东而开,紫气东来。未时末,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明月刚要随锦书迈过大门门槛,便见门内影壁后转出一行人。
为首之人身着常服,却难掩通身的威仪,自然是退居宫外、余威犹存的太上皇。
锦书反应极快,一把将顾明月和云汀拉至一旁,率先深深垂首躬身:“奴婢叩见太上皇。”
顾明月与云汀心头一震,慌忙依样行礼,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太上皇在她们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掠过躬身行礼的三人,最终落在锦书身上,声音低沉:“长乐今日又请了人来,所为何事?”
语里有审视与不悦。
他素来不喜萧长乐召些不知底细的外人入园,总疑心会带坏他这千娇百宠的爱女。
锦书头垂得更低,声音恭谨:“回太上皇,公主殿下今日请了顾小姐入园,是、是为探讨插花雅艺。”
“插花?” 太上皇眉峰微挑,这倒算是个清净雅致的由头,他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垂首、姿态恭顺的顾明月。
少女身姿清雅,衣着素净,低眉敛目的样子瞧着确实比那些惯会奉承讨巧的闺秀多了几分沉静知礼。
罢了,既是雅事,便由她去吧。
此时,内侍已牵来一匹骏马。
太上皇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马,在一众侍从簇拥下,策马而去。
马蹄声清脆。
顾明月这才缓缓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远去的身影,马背上的人脊背挺直,气势非凡。
她心中凛然,不敢再看,迅速收回目光。
云汀也觉得太上皇与靖王长得像,只是靖王更冷一些。
锦书引着二人继续前行。澄瑞园内果然名不虚传,移步换景,处处匠心,时值盛夏,园中虽不以荷塘取胜,却也荷叶田田,碧绿如洗,几支或粉或白的荷花亭亭玉立,花瓣饱满,色泽莹润,每一株都似被精心呵护,不染纤尘,比起忠毅伯府多了清雅矜贵。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掩映在葱茏古木之间,设计之巧,令人叹服。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绿意,远处一座高耸的阁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飞檐如凤凰展翅,琉璃瓦折射出七彩光芒——那便是长乐长公主的居所,栖霞阁了。
毫无疑问,那是整个澄瑞园观景的绝佳之处,能将这皇家园林的盛景尽收眼底。
顾明月心中暗叹,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对这位长公主的宠爱,当真是无微不至,最好的地方都留给了她。
栖霞阁内室,清凉幽静。四角搁着冰鉴,萧长乐并未在正厅见她,而是引她到了临窗的紫檀书案旁。
案上已摆好几支含苞待放的荷花、莲蓬和几样青翠的配叶,还有一套精致的插花器具。
“顾小姐请坐。” 萧长乐今日换了一身家常的鹅黄软烟罗裙,面带笑意,比昨夜在望江楼时显得温和许多,“听闻顾小姐蕙质兰心,想必在花艺上也颇有心得。本宫近来对此道也颇有兴趣,想与顾小姐切磋一二。”
顾明月依言在绣墩上坐了半边,姿态恭谨:“公主谬赞。臣女不过略知皮毛,怎敢在公主面前献丑。”
她拿起一支荷花,指尖抚过冰凉柔嫩的花瓣,动作轻柔。
萧长乐也拿起一支,状似随意地摆弄着,闲聊般问道:“顾小姐常在京中走动,想必对各府闺秀也多有了解?不知......可曾听闻昌国公府那位柳世子,近来与哪家小姐走得近些?”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花枝上,眼风却扫向了顾明月。
顾明月心下一紧,在花瓣上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她垂下眼帘,避开萧长乐的目光,声音平稳:“回公主,臣女、臣女平日多在府中侍奉母亲,或与一二交好姐妹小聚,于外男之事,实不敢多加探听。”
“哦?” 萧长乐的笑意淡了几分,放下花枝,拿起案上一柄小巧的金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莲蓬的茎秆,剪刀开合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萧长乐:“本宫怎么听说,前些日子在忠毅伯府,顾小姐似乎......知道些什么?”
顾明月的后背渗出薄汗。
她不能直说,柳文轩与陈玉书在假山私会之事一旦坐实,毁掉的不止是陈玉书的名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