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和云汀用干燥柔软的细棉布巾,迅速吸去顾明月身上淋漓的水珠。
六月的夜风本该带着暖意,但刚从冰冷的江水中捞起,又被湿透的薄绸紧贴着,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肌肤触手冰凉滑腻,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顾明月!顾明月!你不能死啊。” 萧长乐带着哭腔,用力摇晃着顾明月的肩膀,得不到任何回应,萧长思上前几步拉开了她。
顾明月双眸紧闭,睫毛湿漉漉地粘在苍白的肌肤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如同风中残烛。
“让开。” 萧长思单膝重重跪在榻边的脚踏上,积水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探向顾明月的鼻端,气息微弱几近于无,指尖紧接着压上她纤细颈侧的脉搏,跳动微弱、急促。
他剑眉紧锁,一手稳稳托起顾明月的后颈,让她头部微仰,另一只手果断地捏住她冰凉的下颌,迫使那失去血色的唇瓣微微张开。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精准地覆上那冰冷的唇,温热的气息,被他以沉稳有力的节奏,一次次渡入她几近停滞的肺腑。
与此同时,他宽厚的手掌移至顾明月胸前,隔着那层吸饱了水汽的薄毯,精准地找到按压的位置。
一下!两下!三下!
雅间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汀焦急,担心自家小姐,无视了靖王无礼的举动。
萧长乐听人说过这种救人的方法,没觉得不妥,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救活,杨桦偷偷瞥向这边,很快又扭回了头。
窗外隐约传来夏夜此起彼伏的蝉鸣和远处河畔的喧嚣,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唯有萧长思沉稳绵长的呼吸声、手掌按压在湿毯上发出的沉闷“噗噗”声,以及萧长乐死死捂住嘴也无法完全压抑的惊恐的抽泣声。
杨桦背对着软榻,面朝墙壁,听着萧长乐的抽泣声,紧握了拳头,额角渗出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很沉重,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片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咳......呃......” 一声微弱至极、如同幼猫呜咽般的呛咳声,极其艰难地从顾明月喉间挤出!
云汀:“小姐!”
顾明月紧闭的眼睫颤抖起来,紧接着,那双曾清澈如水的眸子睁开了一条线,然而那眸中没有任何焦距,像空洞,仿佛魂魄还未归位,她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痛苦地弓起,呕出几口带着腥气的浊水,随即,那刚刚凝聚起的一丝生气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迅速消散。
沉重的眼睫无力地重新阖上,刚刚泛起的微弱红晕也褪去,只余下更加惨淡的灰白,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昏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苏醒只是众人绝望中的幻觉。
“顾明月!” 萧长乐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扑灭,扑上去再次摇晃她。
云汀也急了,却不敢扑上去。
萧长思推开萧长乐,迅速将顾明月的头侧向一边,防止她口中的残水倒流,随即,他再次俯身,毫不犹豫地继续渡气,按压也未曾停止,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温水。” 萧长思的声音在渡气的间隙响起,有些沙哑,他没停止手上的动作,目光紧锁着顾明月毫无生气的脸。
云汀如梦初醒,慌忙扑到桌边,手抖着拿起茶壶,温热的清水倒入茶杯,她小心翼翼地端过来,却不知该如何喂给昏迷的人。
萧长思暂停了渡气,一手依旧托着顾明月的后颈,另一手接过杯子,示意云汀帮忙捏开顾明月的下颌,他极其小心地、极其缓慢地将一点点温水,顺着她的唇缝喂了进去。
昏迷中的人本能地吞咽了几下,温水流过灼痛的喉咙,带来暖意,但她的意识依旧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中。
几口水喂下,萧长思将杯子递回云汀,再次渡气,按压,周而复始。
汗水混合着未干的江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滴落,砸在顾明月裹身的薄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玄色的衣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在跳跃的灯火下,勾勒出紧绷而充满力量的肩背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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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
而榻上的人,依旧沉睡。
望江楼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雅间内一盏孤灯,映照着榻上昏睡的人影和三个沉默的身影。
云汀随着靖王府的侍卫匆匆赶回顾府,将今日惊心动魄之事禀报了林氏,她言辞谨慎,只道小姐落水被靖王所救,现下在望江楼休养,性命无虞,为着顾明月的名节,更是得了王爷的严令,此事绝不可张扬。
林氏听得心惊肉跳,几乎晕厥,恨不得立刻去接女儿,却被侍卫婉言拦下:“夫人放心,王爷吩咐,待顾小姐醒来,必安全护送回府,此刻人多眼杂,反为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