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攥紧了帕子,也只能强忍担忧,千恩万谢地送走了侍卫,一颗心却悬在望江楼,在正厅等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雅间内,残羹冷炙已被悄无声息地撤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酒气,杨桦看着榻上依旧昏迷、但呼吸已平稳许多的顾明月,又瞥了眼坐在一旁圈椅里、闭目养神的萧长思。
六月的夜风从敞开的窗棂吹入,拂动他未干的玄色衣袍下摆。
“咳,”杨桦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长思啊,你说这事......啧,真是想不到,你和这位顾小姐,竟还有这样的缘分。先是你出征前拒了人家的香囊,今日又......舍身相救。”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萧长乐立刻睁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二哥!她喜欢你啊?那香囊是......”
萧长思冷冷看过来,萧长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知道有人送香囊被拒了,还真不知道那人是顾明月,难怪乡宁那般针对顾明月。
“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萧长思吩咐道,“来人,送长公主回澄瑞园,仔细些。”
侍卫领命,萧长乐纵然满心好奇,也不敢违逆二哥,一步三回头地被簇拥着离开了,雅间里安静下来,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偶尔几声倦怠的蝉鸣,以及榻上人细微均匀的呼吸。
杨桦踱到窗边,望着楼下空旷的街道和远处零星未熄的灯火,半晌,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萧长思身上,难得严肃:“长思,今日你救她,岸边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众目睽睽之下,那般......那般亲密的举动。”
他斟酌着用词,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这世道对女子名节苛责如刀,大昭虽民风稍开化,但靖王当众搂抱,又当着他们几人渡气、按压,几乎肌肤相亲地救了一个未婚女子,顾明月的名声,保不住了。
而萧长思对女色的冷淡,还拒过她的心意,这顾家小姐,与萧长思纠缠不清,恐怕是再难觅得良缘了。
也保不齐会有人想,顾明月是为了接近靖王,故意落水。
萧长思依旧闭着眼,手指在圈椅扶手上轻叩了一下,昏黄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就在杨桦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那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她若因此嫁不出去,我娶了便是。”
杨桦愣住了,他知晓萧长思此人要么不说,要么说到做到。
萧长思却不再言语,重新靠回椅背,依旧冷峻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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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万籁俱寂。
顾明月是被喉咙深处残留的刺痛感和周身无处不在的酸软唤醒,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望江楼熟悉的雕花房梁,接着,便是一个高大挺拔、背对着她的玄色身影,静静伫立在窗边,仿佛融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窗外的月光和残余的灯火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轮廓。
水下的记忆如潮水回涌,窒息、绝望、强硬的臂膀和唇上温热陌生的触感......她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干燥柔软的薄毯。
“醒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窗边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顾明月慌忙垂下眼帘,不敢直视萧长思的眼睛,苍白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连耳根都在发烫。
萧长思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他走到榻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才开口问道:
“能起来吗?”
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多少关切,但比起平日的凛冽,似乎又少了些锋锐。
顾明月定了定神,尝试着动了动手脚。
虽然浑身乏力,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意识清醒,并无大碍,她轻轻点了点头,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薄毯滑落,露出里面干燥的素色里衣。
萧长思见她动作虽慢却无碍,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门边,低声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