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老夫。”
江行冷笑不止,虽然冬天已经过去,气温逐渐升高,偏偏江行似乎看不见江上冰雪融化,仍旧穿着厚重,将窗户关得严实,生怕一点风漏进屋子中。
陆铮不过是进屋一会儿时间,汗水便打湿鬓发,后背隐隐渗出薄汗。
他忽略闷热到令人难受的环境,恭敬回话:“此前便听说姜家往巴蜀一带调人,偏偏吏部的人也未多泄露口风,竟然将此事瞒得如此紧。”陆铮擦了擦额头上汗珠,这才继续道:“想来是早早知道这一切,怕惹祸上身,便索性不知晓,只交由手下人去做。现在木已成舟,我们亦无法改变局面。”他叹气:“现如今,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认?”江行冷笑:“老夫字典里,没有‘认’这个字!”
此话一出,陆铮便明白,自己老师的倔驴脾气又犯了。
他心底无声叹气,现在这个局面,并未太影响利益的事情发生,又何必去改变,惹出更多事情来呢?
“老师,依学生看来,广济担任帝师无可厚非。此前陛下曾邀请您担任帝师,但学生听闻当时是不欢而散。现如今,小皇帝并没有拜姜家人为师,而是选了个较为中立、不偏不倚的广济,此人背后亦无甚依仗,应当不涉及额外的权力斗争,不过是单纯教陛下学习一些内容而已,不必——”
“砰!!”
碎瓷片飞溅,滚烫茶盏碎裂在陆铮脚边、
屋内本就闷热,加之热茶水升腾而起,豆大汗珠从陆铮额头滚下,滴入泼溅而出的茶水之中,痕迹更深。
江行冷笑连连:“你当尚书太久,坐在高位太久,居然忘了过去所遭遇耻辱?”
陆铮大脑有片刻空白,天际惊雷响,他脑中亦是电闪雷鸣。
他跪在滚烫茶水上,自责且内疚。
“老师,学生知错。”
“广济此人,愚鲁莽撞,万不可担当要职。”江行将衣服裹紧了点,缓慢道。
“学生会着手调查这些事情,老师莫要动怒。”陆铮跪地:“你身体抱恙,万不可因为学生,导致病情加重。”
江行听到这里,终于大发慈悲,抬眼看陆铮一眼。
在朝堂说一不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现在恭敬跪在自己面前,大气也不敢出,像是个犯错的小孩。
江行嘴角浮现微不可见的笑意,很快又被烦忧所侵袭。
他摆手:“远逸现在当失落沮丧,老夫现在身体不便,你替为师去看看,他现在心情如何。”
“……好,”
陆铮喉头哽咽,还是屈服。
在面对江行的时候,他只能够屈服。
哪怕是江行要让他去做一些和身份、地位严格不相符的事情,哪怕是要他去拜访自己向来看不上的废物脓包。
但江行是他的师傅,是他的救命恩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要能够让江行高兴,做一点违背本心的事情也没什么紧要。
几家欢喜几家愁。
前段时间因为姜威被罢官而喜气洋洋的官员,此时面带愁容,纷纷猜测接下来的□□势。而姜家一脉,则喜气洋洋,姜韬下朝后不急着回家,反倒一脑袋钻进将军府——姜威现在处于罢职状态,每日在家中无所事事,无法第一时间了解朝堂动向。
姜韬现如今,一来是陪姜威解解闷,二来则是告诉姜威,今天朝堂之上又有什么变动。
旁人都不可信,唯有姜韬所告知内容,姜威能够认真倾听。
不过今日不赶巧,今日姜威似乎并不无聊。
还未走到会客厅,姜韬远远便听见女子银铃般笑声,期间还掺杂着几声男人低语。
姜韬挑眉:他的好大哥这是终于铁树开花,愿意尝尝其他女子的娇媚芳香了?
想到这个可能,姜韬脚步更快,带着几分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叫姜威也动了凡心。
……行。
陪孩子呢。
在看清嬉戏打闹的两人后,姜韬颇感无力。
还未能感叹一二,便和放风筝的姜月奴对上视线。对方手中举着风筝,看见姜韬后立即扭头朝着不远处的姜威喊了两声,姜威随之回头,放下手中线,朝着姜韬走来。
“下朝了?”
姜韬点头,看向不远处的月奴:“陪孩子呢。”
“嗯。”
两人交换视线,随后姜威做了个请,“去屋里谈?”
姜韬略微犹豫,他视线往旁边看:姜月奴沉默地整理风筝线,形只影单。
他心中不忍:“难得见月奴心情好,不如你继续陪她玩,我晚些再来?”
姜威立即摇头:“正事要紧。”
他隔了老远,冲着姜月奴方向大声喊:“月奴,我去把耀雄叫来陪你玩。”
姜月奴手上不停,依旧在缠风筝线。她轻摇脑袋,拒绝姜威提议:“他找自己的朋友斗蛐蛐去了。”